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与铜锈混合的气味，不怎么好闻。
柜台是整块实木打造的，台面被磨得发亮，上面摆着一台造型复古的铜质天平、一盏绿罩台灯，以及一本翻开的厚账簿。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木偶人。
也就是所谓的回收商。
它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起两折，露出一截木制的小臂。
脸上刻着几道皱纹的纹路，下巴留着一撮用黑线编织成的山羊胡，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铜边眼镜。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木偶人回收商微微欠身，长衫的下摆随之摆动，声音是那种老派当铺掌柜的腔调，不紧不慢，带着一点沙哑，“有什么要出手的，拿出来掌掌眼？单纯的过来坐坐，喝杯茶，本店也是极欢迎的。”
辰北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银手镯，放在了柜台上。
手镯落在实木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银质表面因为氧化而泛着一层乌黑的包浆，但镶嵌其上的几颗宝石仍然透亮，红的是石榴石，蓝的是青金石，绿的是孔雀石，颜色错落有致，透着古旧却考究的工艺感。
木偶人回收商伸手拿起手镯，用木头手指摩挲了一遍手镯表面，然后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枚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嗯……”木偶人的鼻腔里发出一个拖长的音节，山羊胡随之抖动，“银质氧化层厚实，少说三百年往上的物件。工艺是老手艺，錾刻纹路……石榴石切割方式偏古典，青金石杂质含量偏高……孔雀石倒是成色不错。”
它放下放大镜，把手镯搁在天平上称了称，又拿起账簿翻了几页，镜片后面的眼珠咔哒咔哒地转了几圈。
“回收价两万四。”木偶人报出数字，语气平淡。
“三万五。”辰北开口，他知道这个银手镯的真实卖价，绝不止两万多。
木偶人的山羊胡翘了一下，镜框后面的眼睛眨巴了两下：“贵客说笑了，这镯子虽然年份够，但银质不算上乘，宝石也不是什么稀罕货色。两万四已经是看在您头回来的面子上，给的厚道价了。”
“我来之前，找行家估价过，你们两个开出的价格，存在很大的出入。”辰北的手指敲了敲台面，“我诚心卖，给个实在价吧。”
木偶人的表情产生细微的变化。它低头又看了看手镯，再抬头时，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
“贵客好眼力。三万，不能再多了。”
“三万二。”
“三万一，再多一分钱我都不会出了。”
“成交。”
木偶人从长衫内侧摸出一张票据，用蘸水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推到辰北面前。
辰北扫了一眼，签上“零度”两个字。木偶人收回票据，又按了一下柜台下面的某个机关。
【交易完成，获得31000元。已汇入您的账户。】
辰北的眼前闪过一行提示。
三万一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