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低头看了一眼碗底那只死蚊子——
翅膀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它大概也是飞着飞着,累了,看见一碗水,以为是歇脚的地方,结果一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只蚊子没什么两样——
看着像在游,其实是在沉。
可怜潭王还不知道好兄弟已经心生退意,还在傻乎乎地问:
"十二弟——"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哥哥我没送过别人礼物,你看——准备什么合适?"
那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几分得意,像个刚偷了鸡还没被人发现的狐狸崽子。
朱柏额头青筋直跳,心里暗骂一声"蠢货",嘴上却还得耐着性子:
"文人雅士所好,无非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湖笔、宣纸、徽墨、端砚,好在这些玩意儿,对于咱们只是九牛一毛,都不是什么金贵物件。"
他数到"端砚"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白费口舌——
八哥这人,你跟他讲湖笔宣纸,跟对牛弹琴没什么两样。
话音刚落,朱梓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响亮。
"这有何难!"
他拍手大笑。
"来人!去书房把孤——
兄弟用过的笔墨纸砚打包,送到葛先生府上——
算是本王赔罪了!"
"兄弟用过的"——
这五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用了"兄弟的"东西是天经地义,用过的东西送人更是慷慨大方。
"……"
朱柏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下巴像是脱了臼,半张着合不上。
把别人的文房四宝——
还是用过的——
拿来当礼物送人?
"兄长且慢!"
"嗯?"朱梓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看他——
那眼神清清澈澈的,不像装傻,是真傻。
朱柏有时候真怀疑:八哥的脑子是不是少了一根筋?
那根筋负责"替别人想想"。
没有这根筋的人,做什么事都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
我用不上的东西,送人了有什么可惜?
我用过的东西,别人不该嫌弃——
因为那是本王用过的,本王用过的东西,那是赏赐!
这就是八哥的逻辑。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这套逻辑天衣无缝——
可放在旁人眼里,每一环都是荒唐。
朱柏眉头紧锁,咬牙道:"那文房四宝都是父皇所赐——
是小弟的心爱之物。"
他刻意把"父皇所赐"四个字咬得很重,指望这四个字能把八哥震住。
"兄长借花献佛,拿我的东西送人——不太合适吧?"
朱梓哈哈一笑:"十二弟说得对——是我冒昧了!"
朱柏刚松口气——
"来人!"
朱梓一拍手,语调轻快得像在说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宣纸留下一半,给湘王做纪念,其余的打包送到葛先生府上!"
"……"
朱柏的嘴角抽了抽。
左手又去摸茶碗——
这回摸着了——指头在碗沿上那道冰裂纹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得指纹都快平了。
心里暗骂:"好你个朱老八——
送礼一文钱不花,全打我一个人的主意?"
他本以为这就够无耻了。谁知下一句更过分。
"十二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