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王头也不抬:“帮本王送送十二弟。”
“八哥……”朱柏还想再说。
吴老太监已经抬手挡在了他身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他的脸上堆着笑,但眼底的精光却锐利得很,这个老太监在宫廷里摸爬滚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对付过。
他的笑容是最好的盾牌,他的恭敬是最利的刀。
“湘王爷,夜深了,请回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朱柏耳边。
热气喷在朱柏的耳廓上,带着一股子陈年茶叶的苦味。
“王爷,老奴多一句嘴,这后院的宫门,今夜已经关了。
有些话,留到明日再说也不迟。”
言外之意,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朱柏胸口起伏了几下。
鼻翼翕动,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几个半月形的印子,那印子陷得很深,几乎要掐出血来。
最终,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俗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湘王如今寄人篱下,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默默跟在老太监身后,无奈离去。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地砖较劲,鞋底碾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嚓、嚓、嚓”,像是在磨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月光从廊檐下泻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将他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棱角分明,高鼻深目,薄唇紧抿,像是一尊用白色大理石雕刻出来的面具,冷硬而俊美。
他偏过头,看了潭王一眼。
那一眼,有愤怒,像火。
有不甘,像刀。
有一丝近乎于决绝的狠厉,像是一个人在心底立下了一个誓言,无声的,但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
“八哥,你记住今天这句话。”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刻碑,一笔一画,深入骨髓,刻进去就再也抹不掉了。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朱梓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走,不送。”
四个字。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却比任何狠话都更令人难堪。
朱柏咬了咬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快要炸开。
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甩袖而去。
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门槛旁的灯笼晃了两晃,火光摇曳,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月光下扭曲、拉伸,最终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吴泰送完客回来,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他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慢慢探出,像是一只试探水温的老鼠,先露出半个额头,再露出两只眼睛,确认安全后才敢把整个脑袋伸进来。
“王爷,湘王走了。
要不要老奴吩咐厨房备些夜宵?”
“不用。”朱梓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盯着茶盏里浑浊的茶汤看了一会儿,茶汤暗黄,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在灯火下泛着暗淡的光,忽然将茶水泼在了地上。“再泡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