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子哥出了茶楼,往陈家商铺走去。
从茶楼出来不过五六分钟的脚程,街边的杂货摊子摆得乱,烂白菜叶子滚在水沟边,卖烟的小贩斜着眼睛往他这边瞟,刀子哥眼睛只盯着前面那间挂着“陈记杂货”木牌子的铺子,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铺子果然如边江华说的,看着只有一扇褪色的红板门,进去却是三间打通的大通铺,货架从门口一直堆到后墙,油盐罐子摆得整整齐齐,绿莹莹的黄瓜挂在架子上,沾着水珠,红透的柿子堆在竹筐里,香气飘得满铺子都是,左右百米望去,确实是独一份的大字号。
进门的时候,店堂里闹哄哄的,穿布褂的店伙计围着几个挑菜的老太太说笑,竹制的算盘子打得噼啪响,只有柜台后面坐着的那个男人,埋着脑袋扒拉算盘,连头都没抬。
刀子哥脚步放得重,踩得地板咯吱响,那人也没动。
他照着边江华说的模样核对:五十上下的年纪,脸颊削得刀劈似的,两块颧骨突出来,衬得脸颊越发凹进去,一双眼睛埋在眉骨底下,阴沉沉的像浸在冰水里,上唇留着两撇细细的鼠须,一动的时候跟着嘴角抽,看着就不是个善茬。
没错,就是陈来财。
刀子哥没绕弯,黑着脸径直走到柜台跟前,居高临下盯着他那张削瘦的脸,声音像从冰壳子里滚出来的:
“你就是陈来财?”
他这半辈子,从落草为寇到跟着驴二假扮特务,身上的杀气是真刀真枪攒出来的,悍匪的杀气压着底,那是见过血的,再裹上一层特务的傲气和官威,两种冷气相撞,混出来的压迫感,能把普通人的胆吓破。
陈来财这辈子,靠着小舅子计实那身警察皮,也就敢欺负欺负街面上没根没底的老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抬眼撞见刀子哥那双带着凶光的眼睛,吓得手里的算盘子“哗啦”一声散了架,珠子滚得满柜台都是,他慌慌张张站起身,肥肉都堆在眼角的笑纹里,声音发颤:
“我、我就是陈来财,先生您是……”
“你的小舅子在警察局,是吗?”刀子哥的声音还是冷的,没带半分温度。
陈来财心里打鼓,摸不准这尊煞神是冲自己来的,还是冲小舅子来的,不敢打诳语,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我那小舅子确实在警察局吃公家饭,是一大队三中队的小队……”
“他叫什么名字?”刀子哥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语气硬得像块铁。
“计实,他叫计实。”陈来财腰弯得更低了,差点折成个虾米。
刀子哥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冷气从鼻子里喷出来:
“计实是吧?对,就是他。你马上去把他叫过来,半个小时之内到不了,后果自负。”
陈来财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都发凉,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半步,赔着笑问:
“先生您贵姓啊?不知道叫我家小舅子过来,是有什么公干?”
“我叫路阳,以前在特工处干,现在调特别调查组了。”刀子哥往柜台上靠了靠,居高临下看着他,“叫计实过来有什么事,你无权知道,等他来了我亲自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