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偏将哂然一笑,接口说道:“退守?长安眼看就将攻下,他往何处退守?就算他转到弘化、北地又能如何?圣上已占了冯翊、上郡,刘大将军、李大将军将肤施、延安围得铁桶一般。他李世民就是有三头六臂,还能再翻出什么浪花出来?”
又一人说道:“话虽如此,但他若真是将要南下北地,我部的确是不能在扶风久留了。咱们这点人马,用圣上的话,游击转战自是无有敌手,真要撞上李世民的主力,恐怕也得吃亏。”
秦琼听着诸将议论,微微点头。
他麾下这些军将,随他转战扶风多日,虽都是深入敌后、以寡击众的险仗,却仗仗得胜,从无败绩,故而一个个精神抖擞,这时讨论起李唐最能打仗的李世民来,语气里也都既无惧意。
等诸人说完,秦琼才又开口说道:“不论李世民是否打算退守弘化、北地等郡,圣上旨意已下,我等自当遵令从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声音沉稳如磐石,继复说道,“况且圣上用兵,从来料敌如神。此番既判断李世民可能南下,必也不会料错。”
络腮胡子的这偏将用力点头,说道:“将军说得是!……却是适闻将军转述圣上令旨,圣上在令旨中,令我部若能攻下子午山,便抢先占了险隘。将军,这子午山,我部前在北地郡时,曾路经过,是乃北地、上郡、京兆三郡交界之咽喉,地势险峻得很。圣上这是打算,李世民若真往弘化、北地退,便以子午山为锁钥,将他堵在北地郡里头!”
“正是如此。”秦琼颔首,说道,“若李世民果真退守关西,圣上新给我部之此任,就远比而下的袭扰扶风更为紧要。我部在扶风郡袭扰月余,虽连战连捷,到底只是偏师扰敌,算不上什么大功。可若能在子午山堵住李世民东进通道,便胜过在扶风打再多的小仗。”他环顾诸将,说道,“子午山险隘之地,唐军定会固守。我部若往攻,必是苦战,公等惧否?”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躬行军礼,轰然应道:“愿随将军死战!”
秦琼看着这一张张斗志昂扬的面孔,嘴角露出了点难得的笑意,旋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将手一挥,令道:“好。公等今日便各准备,明日开拔!到了北地郡,即先探子午山敌情。”
诸将应诺,鱼贯退出帐外。
……
次日一早,天色未明,营中便忙碌起来。
伙头军将冻得硬邦邦的干饼在火上烤软,士卒们就着热水匆匆咽下。马匹被牵出马厩,蹄铁踏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秦琼亲自巡了一遍营,检查了各队的准备情况。卯时刚过,他便翻身上马,将手一挥。千骑踏着晨曦的微光,出了山谷营地,向东北方向而去。
这往北地郡去的一路,便是来时走过的老路。
只是来时是南下,此刻是北上。来时是潜行,此刻是疾进。马蹄踏过枯黄的草甸,踏过结冰的溪流,踏过被朔风扫得干干净净的官道。沿途的村庄大多已人去屋空,偶尔有几个老妪蜷在村口,用浑浊的眼睛望着这支从南边来的骑兵,既不躲,也不迎,尽是听天由命的呆滞。秦琼策马从她们面前经过时,总会微微放慢马速,低头点头致意,然后一夹马腹,继续向前。
三日后,部队重过浅水原。
上次路经此地时,秦琼曾经感慨李世民年纪轻轻便能用兵如此,是个军事奇才;此刻他再经此地,却上次也已有的另一个念头,配上当下关中的战局形势,则更清晰地也再次浮现出来:李世民确是奇才,只是奇才若逆了天命,便也只能在这浅水原上留下满地的枯骨与断矛了。
又行两日,过了罗川县境。
前方便是北地郡了,子午山就在百余里外。
这日傍晚,秦琼正率部沿着泾水支流的一条溪谷行进,又一道李善道的令旨疾驰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