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炮火骤然加剧,无数炮弹铺天盖地砸向丘陵防线。
战壕不断被炸塌,泥土掩埋士兵半身,不少阵地官兵负伤挂彩,但无一人后退半步。
宪兵出身的士兵死守机枪位,保安团的民兵咬牙投掷手雷,参谋副官放下笔杆拿起步枪,全员死战不退。
张雪中立于主阵地最高处,戎装染尘,满身硝烟,目光死死盯着疯狂冲锋的日寇。
他打过南口最惨烈的死守,拼过台儿庄最血腥的巷战,今日面对日军疯狂反扑,神色依旧稳如磐石。
“弟兄们!稳住!”
“鬼子急了!他们耗不起!”
“我们只要再守半夜,援军就到!守住就是活,后退就是死!”
杨业孔穿梭各阵地之间,冷静调整布防:
“一营左翼收缩,放弃前沿小壕沟,诱敌深入!
二营加重右翼火力,封锁山谷入口,断敌迂回!
炮营不要停,持续打击敌军预备队集结地!”
两人一主守、一主谋,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场局势彻底变成惨烈拉锯。
日军冲锋十次,被打退十次。
山坡之下,日军尸横累累,血水浸透黄土。
国军阵地同样伤亡渐增,三百余将士负伤、数十人殉国,战壕之内处处染血。
但防线,寸土未失。
夜近三更。
叶县指挥部。
刘子奇彻夜未眠,紧盯电讯与战报,一刻未曾松懈。
一次次前线战报传回:
【敌全力反扑,全线拉锯】
【我部伤亡渐增,阵地稳固】
【日军反复冲锋,士气受挫,攻势放缓】
看着战报,刘子奇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慨。
汤恩伯跑了,主力散了,中原崩了。
所有人都以为叶县必丢、豫中彻底沦陷。
偏偏张雪中、杨业孔带着三千残兵,硬生生在溃败洪流里,钉死了这道防线。
又在这个时候,华北战区及时支援,稳定住了豫中战场。
他立刻草拟急电,回传前线:
“通明兄、业孔兄!
急报!新七军217师先头尖兵营,已抵南阳北境,距叶县仅剩四十里!拂晓之前,援军必至!
稳住!再守三个时辰,大局即定!”
前线阵地。
收到电报的一刻,满身硝烟的杨业孔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鏖战整夜的张雪中,沉声笑道:
“学长,撑住了。
三个时辰,只需再撑三个时辰,鬼子这四千孤军,就彻底栽在叶县了。”
张雪中抬头望向东方沉沉夜色,天边已然隐隐透出一丝微光。
他抬手抹去脸上尘土与血污,眼底战意愈燃愈烈,沉声喝道:
“告诉全体弟兄!
援军将至!
今夜战死的弟兄,为国殉国!
今夜活下来的弟兄,必将胜利!
全员死守!血战到底!”
阵地上,早已鏖战整夜、疲惫至极的三千将士,听闻援军将至,瞬间再度爆发出滔天战意!
枪声更烈,炮声更猛!
丘陵之上,残兵立血阵,孤师拒强敌。
豫中会战全线溃败的黑暗时刻,叶县这一片小小山头,亮起了整场战役唯一不死的战旗。
日军旅团长看着久攻不破的阵地、死伤惨重的部队,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绝望。
他知道——
再攻不下,天亮援军一到,他这支独立11旅团,彻底葬身此地!
惨烈的夜战,仍在血色黎明中,疯狂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