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那端沉默了好几息,才传来一声简短而凝重的回复:“收到。接应队伍即刻出发。请保持通讯畅通。”
墨渊收起玉符,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窄刀的手。那只手已经不再发抖了,但指节依然捏得发白。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第一次见到林七烨时,对方站在角斗场的训练场上,黑铁长枪横在身后,神情寡淡,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想起第一次组队执行任务时,林七烨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决了一头异兽,然后提着枪转身就走,连战利品都没多看一眼。想起在岩骨隘口上,林七烨扛着荀先生、拽着阿九、顶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爪,硬生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认识林七烨的时间不长,但他自认还算了解这个人——沉默、可靠、不擅言辞却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他从未在林七烨身上感受到过任何威胁,哪怕对方体内蕴含着那种令人不安的血魔之力。
直到刚才。
刚才在殿堂里,当林七烨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墨渊看到的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映照出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冷静和果决。那里面还有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深沉的、像是跨越了无尽岁月才终于苏醒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本能——一种让所有低阶生灵看了一眼就会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本能。
墨渊不愿意承认,但他在逃跑的时候,裤管里的双腿是真的在发软。
那不是害怕。
那是敬畏。
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被跨越了不知多少代的遗传记忆所驱动的、对更高层级存在的无条件敬畏。
“他到底……是什么?”阿九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那份平静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在夜晚的丛林里听到狼嚎,虽然离得很远,却本能地压低了声音。
墨渊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那怪物嘴里所说的‘主人的传承者’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重新把阿九扛了起来。
“走吧。我们必须尽快回去。”
……
林七烨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着山脉更深处走去。
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
脑海中残留的那些意识碎片正在缓慢地融合,像是将一堆被撕碎的古籍重新拼合。每拼上一块,他对自己体内那滴血的来历就多一分了解。
那个被唤作“主人”的存在,名字叫——烛。
只有一个字。那个字的写法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但林七烨在看到它的瞬间就理解了它的含义。在那种古老的语言中,这个字同时包含了“光”和“尽”两层意思:光是照亮一切的光,尽是走到尽头的尽。照亮一切的光,走到尽头的尽头,这两个看似矛盾的意象被强行揉进同一个名字里,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孤独的宣告。
他是诸天万界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