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为了追踪,走的是难走的路线,回去则选了更近、也更平缓的山道。
而此刻,在公社卫生所里。
黄涛已经醒了过来,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眼神空洞地靠坐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他妻子红着眼睛坐在床边,默默垂泪,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他几个受伤的组员也包扎完毕,或坐或站,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和悲伤。
他们都知道,时间过去越久,黄栓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很可能,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回来了。
黄涛脑子里全是侄子最后决绝冲出去的背影,还有那隐约传来,被狼嚎淹没的惨叫。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卫生所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哐”地一下推开。
一个公社的年轻办事员满脸激动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眼睛放光,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
“黄组长!黄组长!快!快去看看!你大侄子黄栓回来了!”
“人还活着!没死!是被一老一少两个猎人救下来的!刚到公社!”
“不过人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咱们乡里卫生所条件不行,得立刻往市里送!”
“公社唯一那辆偏三轮摩托车已经发动了,可以捎带你们赶紧去!”
黄涛听到这话,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猛地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完全不顾手上还扎着输液针,血瞬间回流了一小截。
他死死盯着那个办事员,眼球因为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凸出,声音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说什么?栓子……我侄子……还活着?!你没有骗我?!他在哪儿?!”
旁边的妻子也猛地站了起来,捂住了嘴,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但这次是希望和狂喜的泪水。
年轻办事员用力点头,指着门外。
“就在外面院子!刚被两个人背下来!千真万确!您快去吧!”
黄涛再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也顾不得渗出的血珠,疯了一样地冲出病房,朝着卫生所大门外狂奔而去。
黄涛冲出卫生所大门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刚才听到的是因极度渴望而产生的幻听。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腿上的伤痛,也忘了身体因失血和情绪剧烈波动带来的虚弱。
只是凭着一股本能,踉踉跄跄地朝着办事员手指的方向狂奔。
当那个虽然极度狼狈惨白,却依然有着呼吸起伏的身影,真切地映入他模糊的泪眼时,黄涛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视线一片模糊。
他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
想喊侄子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真的是栓子?
他还活着?
不是自己在做梦,或者因为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极度的难以置信,让他做出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抬起手,狠狠在自己大腿那处包扎好的伤口上按了下去。
“嘶——”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刺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但这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阴霾。
几乎将他淹没的巨大惊喜如同潮水般冲垮了堤坝,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大脑。
不是梦!是真的!
栓子……还活着!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不断滑落,混合着之前干涸的泪痕。
情绪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绝望深渊到希望巅峰的剧烈颠簸,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一种近乎失控的状态。
他看着侄子被一个健壮的年轻后生搀扶着,虽然脸色惨白如纸,一条腿血肉模糊,但胸膛还在起伏,眼睛还睁着,甚至还努力朝他这边望过来……
活着,真的还活着!
赵有福看着这个冲出来、情绪激动到几乎崩溃的中年汉子,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他脸上露出朴实的、带着安慰意味的笑容,冲着黄涛大声道:
“这位同志,是黄组长吧?人我们给你带回来了,命大,没让狼啃了,也没让老虎叼走!”
“但伤得可不轻,流血太多,得赶紧送大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