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帝边走边给身边的内侍递了个眼色,内侍躬身谦卑地拦住尔朱荣的护卫说:“各位军爷,后宫不便进入。”
尔朱荣回头瞪了一眼那个内侍,又向穆虎、穆彪看了一眼,呵呵笑道:“公公说得有理,后宫是清静之地,你们这么多人,乱哄哄的,就不要进去了,本王去去就来,就由穆虎、穆彪带两人跟着吧。”
尔朱荣再转向孝庄帝,笑嘻嘻地问:“这样可否?”
“当、当然,可、可以。”孝庄帝下意识地松开牵着尔朱荣的手,捏成拳头,堆起笑脸掩饰着尴尬说,“没问题。”
“皇上,有人说皇上要加害臣。”尔朱荣目光尖锐地盯着孝庄帝。
孝庄帝连忙躲开尔朱荣逼视的目光,额头渗出了细汗,慌张地说:“谣言,谣传,对,是坊间传言,坊间还传言大丞相要加害朕呢!”
“哈哈、哈哈!”尔朱荣见孝庄帝如此惊慌,不禁仰天放声大笑,“坊间什么传言都有啊!”
“呵呵呵,老百姓瞎说瞎传,不必理会。”孝庄帝趁机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尔朱荣带着穆家兄弟等四个贴身护卫大步走入后宫,尔朱皇后挺着肚子出来相迎,尔朱荣见女儿气色很好,放下心来,简单问候了几句就告辞。孝庄帝没想到尔朱荣没有深入后宫,就要离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出理由留下尔朱荣,眼睁睁地看着尔朱荣离开,望着尔朱荣离去的背影,他又急又恨,呆呆地站着。贾显智忽然闪了出来,悄声说:“皇上,留大丞相喝酒呀!”
孝庄帝猛然清醒,朝着尔朱荣的背影大喊:“大丞相,陪朕喝酒!”
尔朱荣听到喊声,只是略微停顿,却假装没听见,继续大步向外走去。眼尖的贾显智,将这一细节看在了眼里。
孝庄帝急了,命令贾显智:“快去,叫住他!”
贾显智赶紧屈身追跑了上去,追到尔朱荣的身边大声说:“大丞相,请留步,皇上要宴请大丞相。”未等尔朱荣说话,贾显智又压低声音说:“大丞相,宫中不宜醉酒。”
尔朱荣停下脚步,满意地对点头哈腰的贾显智说:“当然不能再醉酒宫中,你去告诉皇上,本王今日有急事,下次再进宫喝酒。”
贾显智望着远去的尔朱荣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将尔朱荣骗进宫来,又轻易让其逃脱了,令孝庄帝十分沮丧,而尔朱荣奏请自己出宫打猎,又令自己惶惶不可终日,他将杨昱、杨元慎、贾显智召入宫中秘密商议对策。
杨昱焦急地说:“皇上,不能答应尔朱荣的奏请,他想借皇上外出打猎之机,挟持皇上去晋阳。”
“这谁还看不出来。”贾显智斜睨了杨昱一眼说,心中却骂道,“中看不中用的名门望族大老爷。”
“朕当然不会答应他,可一天不除掉他,朕就一天如芒刺在背,坐卧不宁。如何再将他诳进宫,各位爱卿替朕想想办法。”孝庄帝带着哭腔说。
“皇上,勿忧,京师之地,尔朱贼不敢放肆。”杨元慎摸着下巴,眼眯成一条缝说。
“夜长梦多呀,这个魔头说不定会干出什么疯狂之举!”孝庄帝连连摇头说。
“皇上,眼前无忧,尔朱荣还在等,等尔朱皇后产子。”贾显智仍旧点头哈腰地说。
杨元慎抚摸下巴的手突然停下,眼睛也忽然圆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皇上喜得皇子。”
旁边三人一时愣住,杨昱埋怨:“兄长,生死紧要关头,你还有心故弄玄虚。”
贾显智嘿嘿冷笑,眼珠转悠悠地看着孝庄帝说:“皇上,尔朱皇后生产,且是皇子,尔朱荣不会喜滋滋地进宫来探望吗?”
“对呀!他一定会来。”孝庄帝兴奋地击掌,然后又抬手挠头,“皇后怀孕才九个月,尔朱荣能相信吗?”
“十月怀胎,九月生产,历来不鲜见。”杨元慎又眯着眼,抚摸着下巴,“通报之人可信,他定信不疑。”
孝庄帝频频点头,目光移到贾显智脸上,贾显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令孝庄帝的心跳加速,喉咙发堵。孝庄帝咽了几下口水,才勉强发出声音:“爱卿,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呀,我们都在一条船上,你是尔朱荣安插在朕身边的人,他不会怀疑你的话。”
“是,是,是,大丞相没有怀疑过臣。”贾显智躬腰侧起脸,目光闪烁地看着死死盯着自己的孝庄帝,“臣去通报,就彻底暴露了,今后…”
“还有什么今后,生死在此一举,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杨昱狠狠地一跺脚。
孝庄帝搀扶起贾显智,语气恳切悲凉地说:“爱卿,朕的性命系于爱卿之手,爱卿不能背弃朕啊!”
贾显智扑通跪下磕头,哭泣说:“臣万死不辞,但需想好万全之策,绝不能有闪失!”
孝庄帝转身踱步,低头搓手,口中念叨:“万全之策,不能有失,必须一招毙命,否则万劫不复。”
杨元慎、杨昱的目光追着来回踱步的孝庄帝左右移动,杨元慎不停地抚摸下巴,杨昱则双**替地轻踩。
孝庄帝停了下来,三名臣子凑了过去,君臣一直密谋到深夜。
翌日上午,贾显智兴冲冲地跑去见尔朱荣,一进门就高喊:“大丞相,大喜!大丞相大喜!皇后生了个皇子!国有储君了!”
尔朱荣迎出来问:“皇后产子了?”
贾显智慌忙跪下叩头:“恭喜大丞相,皇后有儿子了,大丞相有外孙了!”
“些话当真?”尔朱荣皱起眉毛,凝视着自己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亲信,贾显智的脸被后脑勺遮盖,他的心藏在趴伏的后背下,尔朱荣突然喝道,“抬起脸来。”
贾显智的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侧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尔朱荣说:“大丞相,皇位有继承人了。”
“胡说,皇后怀孕刚刚满九个月。”尔朱荣目光犀利地盯着贾显智的眼睛。
贾显智仍旧笑嘻嘻地眨了两下眼睛:“卑职开始也认为皇后怀胎未足十月,会不会有诈,特意进宫打探,太医说皇后早产。卑职还不放心,就偷偷靠近皇后的寝宫,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问了几个宫女,都说是皇子。”
“嗯,你办事很牢靠,没辜负孤对你的栽培。”尔朱荣微笑地收回逼视贾显智的目光,“带孤去看看宝贝外孙。”
“大丞相不可。”贾显智趁机将紧张的情绪释放出来,搓了搓手说,“太医说皇子身体还很虚弱,不能见外人。”
“放屁,孤是外人吗?”尔朱荣瞪了一眼,转眼看向皇宫,心中又想起迁都晋阳的大事。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大丞相岂是外人!”贾显智赶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卑职这就进宫去通报。”
贾显智飞快地去通知孝庄帝,尔朱荣带领三十名亲兵趾高气扬地再次进宫。
内侍十分恭敬地将尔朱荣的二十多名亲兵挡在了后宫外,穆虎穆彪兄弟和另两个贴身护卫,紧跟着尔朱荣进入后宫。来到皇后寝宫前,贾显智追了过来,哈腰点头地对尔朱荣说:“大丞相,皇子身体虚弱,怕被外人感染,还是大丞相独自去探望才妥当。”
尔朱荣看看宫殿,未发现异常,再回头看看身后四个剽悍的贴身护卫,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一挥手说:“你们四个就在这里等孤,孤看一眼就出来。”
穆家兄弟等四名贴身护卫立即站成环形,分别监视着四周。尔朱荣抖了抖衣服,大步跨入皇后寝宫,尔朱荣扫视屋内,没有发现异常之处,两名宫女垂手站在床榻的两头,罗帷内皇后拥衾侧卧。尔朱荣放轻脚步走向床榻,心中问:“外孙呢?”
身后突然骚动,尔朱荣惊愕回头,十几名披盔戴甲的武士封住了大门,大门紧闭,尔朱荣心呼:“不好!”再回头看床榻,两名宫女已不知去向,床上坐起一个男人,尔朱荣大骂:“元子攸小儿,竟敢诳孤,拿命来!”尔朱荣飞扑向前,拔刀劈开罗帷,举刀就要刺杀孝庄帝元子攸,猝然,孝庄帝挺身一刀,直插尔朱荣前胸,尔朱荣左手抓住孝庄帝的刀,右手挥刀劈下,被孝庄帝一把抓住手腕,两人四目怒视,四手搏力。噗、噗、噗,几把尖刀刺进尔朱荣的身体,尔朱荣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压右臂,使刀扎向孝庄帝,贾显智飞跑过来,举刀狠狠砍中尔朱荣的右臂,尔朱荣的刀当啷落地,尔朱荣扭头看向脸色狰狞的贾显智,放声大笑:“孤该死!孤仇必报!”噗,尔朱荣一口热血喷到孝庄帝的脸上,头耷下,手垂落。
孝庄帝推开尔朱荣的尸体,站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焦急地问:“外面的人解决了吗?”
贾显智心有余悸地看向屋外,持刀的手仍在颤抖。一名武士大声禀报:“皇上,四名护卫已被诛杀。”
穆虎第一时间发现寝宫内的异动,大喊一声:“不好,大王出事了!”他拔刀就冲向大门,穆彪等三人也立即拔刀冲去。一群武士忽然出现,围杀四人,四人奋力搏杀,一时间,砍倒了数名武士,但两名护卫也倒在了血泊中,穆虎穆彪不顾一切,杀开众人,冲到门前,但门被关死,两兄弟猛力撞门,倏地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罩住了两兄弟,两兄弟拼命挣脱,但越挣扎被束缚得越紧。武士们围过来,一阵乱刀将两个能赤手搏虎的壮士活生生地砍死了。
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禀报:“陛下,杨大人已将尔朱荣的二十多名亲兵全部解决了。”
原来,在后宫殊死搏斗的同时,杨昱指挥埋伏好的武士,用乱箭将尔朱荣带进宫的护卫全部射杀。
“好,好,好!大赦天下!”孝庄帝挥起带血的刀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