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万第三次——成交!”
拍卖槌落下的声音清脆而沉重,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毕克定收回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端起茶杯,表情平静得像只是刚刚签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五百万英镑,折合人民币将近四千五百万。当年他在出租屋里被催债短信轰炸的时候,欠的房租是四千五百块。小数点往后挪了四位,人生却已经翻天覆地。
拍卖会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伦敦的秋夜凉意十足,毕克定走出拍卖行大门的时候,加长劳斯莱斯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司机老周替他拉开车门,毕克定正要弯腰上车,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节奏不紧不慢。
“毕先生请留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而克制,和刚才在包厢里出价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毕克定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马尾,五官精致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冷艳。她的眼睛很特别——不是纯粹的黑色或棕色,而是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泽,像是某种猫科动物。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一个白人一个黑人,都是那种典型的退役特种兵身材,宽肩窄腰,耳后别着隐形通讯器。
“7号包厢的女士?”毕克定明知故问。
“你可以叫我塞赫麦特。”女人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手,“这当然不是我的真名,但在这个圈子里,这个名字比我的真名更有用。”
毕克定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修长而冰凉,力道却出奇地大,不像是寻常商人家庭养出来的闺秀。
“塞赫麦特,古埃及的战争女神。”毕克定松开手,微微一笑,“女士取这个名字,是想让我感到害怕吗?”
“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那根权杖的了解,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塞赫麦特的眼神锐利如刀,“五百万英镑买一件残损的文物,毕先生的财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我要提醒你——那根权杖不仅仅是文物,它背后牵扯的东西,不是你一个做投资生意的人能承受的。”
“那我倒想请教一下,它背后牵扯了什么?”毕克定神色不变,甚至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故意挑衅的意味,“是不是跟一群流亡了几千年的星际逃难者有关?”
塞赫麦特瞳孔微缩。
这个反应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毕克定捕捉到了。他心中原本只有七成的猜测,现在变成了九成——这个女人,是“那些人”中的一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塞赫麦特恢复了从容,但语气明显比刚才更冷了,“我只是来给你一个忠告:把权杖转卖给我,我可以出到六百万。你今晚花五百万,转手净赚一百万,这笔买卖不亏。”
“抱歉,这根权杖我不打算转手。”毕克定摇摇头,“如果塞赫麦特小姐真的这么想要,也许下次拍卖会我们可以早点通气,省得在现场互相抬价,便宜了拍卖行。”
他说完转身准备上车。
“毕克定。”塞赫麦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怪的、近乎怜悯的语调,“你以为你继承了一个商业帝国,其实你只是继承了一个囚笼。等你手里集齐了足够多的信物,你就会明白——有些门,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毕克定停住脚步,回过头:“你这句话,很多人都跟我说过类似的版本。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别人越是不让我开门,我就越想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
塞赫麦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转瞬即逝,昙花一现般消失在嘴角,却让她的整张脸在那一瞬间显得柔和了许多。
“有意思。”她说,“希望你见到门后面的东西时,还能笑得跟你现在一样从容。”
她转身离去,黑色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起,高跟鞋的声响渐渐远去。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座移动的堡垒。
毕克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从容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沉思。
“查一下今晚跟我竞拍的那个女人。”他拨通了笑媚娟的电话,开门见山,“化名塞赫麦特,三十岁左右,琥珀色瞳孔,大概率不是中国人,但中文说得很地道,带一点中东口音。能动用苏富比秋季夜拍的7号包厢,背景不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