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没说话。
他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没叫?以前见面,张口就是强哥,顺嘴得很。今天呢?从进门到出门,一整个晚上,他愣是一声没喊出来。
不是故意的。
就是喊不出来。
黄学礼没催他,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喝。
王晓亮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放下杯子。
“我确实有些失望了。”
他说出来了。
“我知道他失踪的原因之后,我就……”他顿了一下,“我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看他。”
黄学礼嚼着花生米,没接话。
王晓亮脑子里翻出一句话来——绝期于人,得之鸿运。命书上的原话。自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望的。
任何人就包括周强。
即便周强是他王晓亮从认识开始就仰望的人。做人,赚钱,脑子,经历,哪一样不是碾压同龄人的存在?他跟着周强在一起的那几年,学会了多少有用的东西。
结果呢?
就为了这么个事,跑了。
藏起来了。
在他眼里,这事情不大呀!
让所有人找他,担心他,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王晓亮闭了一下眼睛。
“我把他放太高了。”
黄学礼点头:“是。”
“所以今天见面,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叫不出那声哥。”
“正常。”黄学礼把酒瓶拎起来,又给他满上,“但你得想明白一件事——你对我,我也出轨。可你的态度从头到尾没变过。为什么?”
王晓亮看他。
“因为我的事你全程都知道。”黄学礼自己把话接上了,“我跟海燕的事,跟红秋的事,从头到尾你都清楚。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所以你对我这个人有判断,有预见。我被曝出来的时候,你没觉得意外,也没觉得失望。你甚至还站在我这边帮我。”
王晓亮点头,确实是这样。
黄学礼的事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不存在什么期望落差。黄学礼就是黄学礼,好的坏的他都看在眼里,接受了,所以不会失望。
“但老周不一样。”黄学礼说,“老周在你心里一直是个完人。你不了解他私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给他立了个牌坊。今天牌坊突然塌了,中间过程你一点都不知道,你受不了。”
王晓亮没反驳。
因为黄学礼说的是对的。
沉默了一会儿,黄学礼又开口了。语气变了,带着点试探。
“我不是给我和老周找理由啊。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你说。”
“这世上真有完美的人吗?”
王晓亮没答。
黄学礼自顾自往下说:“同样的事情,我拿你举例子。子衿,人长得漂亮吧?能力强吧?还能赚钱。最关键的,你俩互相喜欢。”
“按人性来算,你出轨的代价太高了。那样你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们两地分居这么久,你扛下来了。”
黄学礼停了一下,夹了块卤牛肉,没急着吃。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田佳宜也在福城呢?”
王晓亮没想到黄学礼会提到田佳宜。
“天天跟你朝夕相处,天天追你,不在乎什么名份,就甘心躲在地下,你会不会出轨?”
“没有这种可能。”
黄学礼没理他的解释,又抛出第二个问题。
“再问你一个。这么多年,两地分居,你有没有怀疑过子衿?哪怕一点点?”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晓亮,别生气。”黄学礼把牛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混着说,“咱就是聊聊人性。我也相信子衿,她很好的。”
王晓亮深呼吸。
他没生气。
他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田佳宜如果在福城。天天见面。天天在身边。那种热烈的、不加掩饰的喜欢,日复一日地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