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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勒然策马退到了北麓谷地的中段,勒住马环顾四周。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赤勒骑尽管折损了不少,此刻收拢起来也还有两万有余。
他打了几道手势,号角声连续响起,散布在各处的赤勒骑兵开始朝中央汇聚,缓缓的列成阵势。
达勒然位居阵前,冷眼的看着南面各个谷口还在不断涌出来的安北骑军。
拦不住了。
这时候,一骑快马从北面奔回阵中,来到达勒然身旁。
达勒然扭头看去。
她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身后的数千羯角骑倒是显得颇为狼狈。
羯柔岚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拦不住了,那两个骑军统领又杀回来了,我若再拦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达勒然嗯了一声。
“还有多少人?”
羯柔岚的目光凝了凝,扫过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羯角骑兵,
“不到六千。”
达勒然眉头一拧。
加起来,自己这边也才三万出头。
目光转向东脊道的方向,吕长庚和迟临已经返回了出谷的骑军阵列之中,正在组织列阵,一万平陵骑也已尽数出谷,在阵线中展开。
下一刻,又两匹战马从东脊道谷口冲出。
他一身玄铁全甲,手按腰间安北刀,策马而出的瞬间,身后的安北骑军便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来,数百骑一组,一组接一组,黑色的甲胄连成一片铁色的洪流。
还有一个头扎翎羽的小子。
赵无疆出谷之后目光先扫了一圈战场态势,然后落在了正坐在一旁由步卒帮着收拾伤势的关临身上。
关临坐在地上,左肋的伤口正被一名步卒用布条缠裹着,每缠一圈他就呲一下牙,满脸的血污被汗水冲出了几道印子。
赵无疆策马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辛苦了。”
关临抬着左臂,呲牙咧嘴的瞪着他。
“姓赵的,你少他娘的废话!”
他将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朝赵无疆一指,
“你要是打不赢,老子就揍你!”
赵无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策马转身,来到骑军阵前,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数百步外那片赤色的骑军阵列,两万余赤勒骑与数千羯角骑汇聚在一起,在北麓谷地的中段列成了一道赤青色的阵线。
而自己身后,吕长庚和迟临已经带着铁桓卫和平陵骑入了阵,二人策马来到赵无疆身侧,一左一右。
燕鸾平和梁至也从各自的路线归来,带着麾下骑军汇入阵中。
百里琼瑶带着怀顺军入阵,她并没有上前,只是遥遥的跟赵无疆点头示意。
随后,苏知恩和苏掠带着八千余白龙玄狼二骑从西面归来,策马入阵。
苏知恩的雪夜狮浑身是血,白色的鬃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手中的雪玉长枪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苏掠的踏雪也好不到哪去,偃月刀提在手中,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一层。
赵无疆转头看了二人。
“做的不错,要不要歇歇。”
苏知恩勒马停在赵无疆身侧,摇了摇头。
“不用,歇了一整晚,够用了。”
赵无疆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花羽策马到了苏知恩的另一侧,扭头看了看二人,目光落在苏掠脸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掠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可他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眼底的光亮的吓人。
花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不会是杀爽了吧?
......
北麓谷地,两军对峙。
南面,安北军的骑军阵线正在不断壮大,从各个谷口涌出的骑兵正不断的汇入阵中,黑色的甲胄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北面,赤勒骑与羯角骑的阵线静默伫立,赤色与青灰色交杂在一起,三万余骑兵整齐的排列着,马蹄刨着地面,战马打着响鼻。
两片阵线之间,是数百步的空旷草甸,草甸上满是尸体、碎甲和断裂的兵器,鲜血将草地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赵无疆拔出腰间的安北刀,花纹借着阳光发出瑰丽绚烂的光芒。
他刚要开口,一骑快马从对面阵线的后方绕了出来,缓缓行上了赤勒骑身后的一处缓坡。
关北众将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半白,面容清癯,身上披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甲胄,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皮裘,骑在一匹普通的草原马上,缓缓的行到了坡顶。
哪怕在人数已经陷入劣势的情况下,那张脸上没有失败的恼怒,没有即将覆灭的惶恐,有的只是一种从容,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达勒然和羯柔岚同时转头看向那道身影。
达勒然面色一变,策马上前。
“国师?”
羯柔岚也连忙策马靠近,声音不似往日的平静,带了几分急切。
“你怎么来了,战场之上,我和达勒然要如何护你?”
达勒然紧跟着低声开口,
“岚帅说的没错,国师还是......”
百里元治抬手打断了二人,目光从坡顶扫过南面那片还在不断壮大的安北骑军阵线,声音平淡。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说明我们已经溃败了。”
“届时若是再考虑活不活,已经不重要了。”
达勒然和羯柔岚还想再劝,百里元治已经不再看他们了。
他缓缓勒马上前几步,面朝南面那片黑色的安北军阵线,面朝那些还在从各个谷口涌出来的骑兵,然后朗声开口。
“草原儿郎们!”
“南朝人如今打到了王庭之前,若再退一步,昔日我草原的荣耀便要毁于一旦,”
“我草原儿郎也将彻底沦为他们南朝人的奴隶!”
“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我们所想!”
他顿了顿,目光从赤勒骑的阵线上缓缓扫过,声音又提了几分,
“所以,儿郎们,拿出草原儿郎的本事,让南朝人见识见识我草原儿郎,是何等威风!”
他将手中那根普通的马鞭高举过顶。
“无论如何,本国师与尔共存亡!”
“王庭与尔共存亡!”
两万余骑兵在同一瞬间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密密麻麻的兵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
“杀!杀!杀!”
声浪一层接一层,在北麓谷地中滚荡回响,震的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
赵无疆看着那个在高坡之上朗声开口的老人,面色平静,回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阵线,骑军还在不断的从东脊道涌出,阵线越来越厚,人数虽然还没完全到齐,但已经足够了。
赵无疆将安北刀高举向前,刀尖朝前一送,身后数万骑兵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身上。
“安北军!”
“马踏王庭,就在今朝!”
“杀!”
只一个字,身后数万人齐声怒吼。
“杀!”
对面,达勒然猛的一挥手中长枪,声如炸雷。
“我草原儿郎何惧他们南朝猪狗,随我杀贼!”
两片阵线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
黑色与赤色,在北麓谷地的草甸上相向而行,马蹄踏碎草地,汇成两道势不可挡的洪流,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两股庞大的力量即将迎面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