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借来的,总要还。
他前世为了那个愿,连魂都快散尽了。
如今愿快成了,命也该尽了。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极淡的檀香味,忽然飘了过来。
那香味很熟悉。
熟悉得像这几日他虽昏睡不醒,却总能在意识最深处闻见的那一缕气息。
不浓。
却稳。
一直不断。
像有人日日给他上香,日日在供着他,替他把这点将散未散的魂拢住。
沈文瑾愣了一下。
随后,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是了凡。”
“还有了物。”
他低声说着,声音都在抖。
“我之所以还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我自己有多厉害,是因为一直有人在信我,在供我,在给我续香火......”
前世他身负文昌星命格,死后又执念太重,若无人供奉,无人记得,无人替他留这一点香火,他早就该彻底散了。
可有人一直没有放手。
有人替他点着灯。
有人替他续着这一口气。
了凡看出了他的前因。
了物更早就知道他的去处。
是有人在暗中引着,护着,替他和这一家子把今生的路往顺里推。
沈文瑾想到这里,只觉得鼻子发酸。
“所以我这一世,不是白活的。”
“是很多人,一直在想办法让我活。”
沈凰这才回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呢。”
“你一个早该散干净的魂,凭什么这么安安稳稳在梁王府当了五年小郡王。”
沈辰赶紧接。
“因为大家都舍不得你呀。”
文瑜也低声道:“也因为这天下,还欠你一个圆满。”
沈文瑾怔怔地站在那里,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可这疼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前世的他,到死都以为自己只是个弃子。
是被皇帝扔去边疆送死的梁王府遗孤。
死了,也不过是在雪里多添一具尸体。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不是的。
有人记得他。
有人信他。
有人供着他,盼着他这一世能好好过一回。
有爹娘,有兄弟姐妹,有这么热闹的一家人。
已经够好了。
太够了。
若人真的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若匈奴真的能被踏平。
若大周真的能有百年和乐。
若前世那些哭着跑、抱着孩子死在火里的百姓,这一世都能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那么,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沈文瑾慢慢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又看了看眼前这一群为他而来的人。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那就够了。”
他轻声道。
“真的够了。”
“前世那些苦,我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这一世,大家都这么好。”
“若能一直停在这一刻,其实也挺好的。”
他缓缓闭上眼。
檀香味更近了。
像是谁还在佛前,一炷一炷地替他烧着香。
也像是谁已经走到很近很近的地方,要来接他了。
沈文瑾这一世投胎的执念已了,因此,人的生气渐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