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蹲在她面前,笑呵呵说:“脏点好,脏东西看见都嫌弃你,就不咬你了!”
苏小暖吸了吸鼻子。
“那你不许骗我!”
霍司霆终于露出了笑,点头道。
“不骗你!”
没过多久,大帅府那边传来消息。
围攻府邸的长毛死士已经被暂时击退,残敌退入几条暗巷,亲兵营正在搜捕。
军械库火势也压住了,只是损失不小,半条街都被炸得乌黑。
霍司霆没有再在粮仓久留。
粮仓是命根子,但城中调度更重要。
他留下两个排守粮仓,又命人继续分拣被火油泼过的米袋,随后带着苏小暖和李副官回了大帅府。
回去的路上,平城像被狠狠咬了一口。
街边的灯笼烧剩半截,木牌子歪斜着挂在门头上。
远处有孩子哭,女人压着嗓子哄,男人则拿着菜刀守在门口,眼睛里全是惊惧。
大帅从骑马,又换成了坐车。
只是苏小暖坐在车里,变得格外心不在焉。
她平时吃东西像打仗,恨不得连盘子都啃干净。
可这一次,她只是小口小口咬着,咬了半天,也没吃下多少。
李副官坐在副驾,第一次觉得这个小道姑安静得有些吓人。
他本来以为,苏小暖满脑子只有饭。
可现在看着她垂着脑袋,攥着馒头像攥着救命绳的样子,他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不懂担心。
只是饿久了,所有害怕和委屈,都被她塞进了“吃饭”两个字里。
到了大帅府,厨房重新做了饭。
热粥、炖肉、馒头、咸菜,还有一碗鸡蛋羹。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苏小暖早就两眼放光了。
可她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又放下。
鸡蛋羹冒着热气,香味往鼻子里钻,她却只是用勺子戳了戳。
霍司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李副官低声道:“大帅,要不要劝劝?”
霍司霆摇头。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苏小暖忽然开口。
“我师父以前也给我蒸过鸡蛋羹。”
李副官一愣。
苏小暖看着碗,声音很小。
“就一个鸡蛋,加好多水。”
“他说这样看起来多。”
“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手艺好,能把一个鸡蛋做满满一锅!”
她说着说着,又皱起眉。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没鸡蛋了。”
李副官喉咙堵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外面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轰!
夜色被火光撕开。
大帅府的窗纸都被震得哗啦作响。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来。
“大帅!”
“电话局方向爆炸!”
“那边也断线了!”
霍司霆脸色骤冷,拿起桌边的军帽就往外走。
苏小暖也猛地站了起来。
李副官下意识道:“军师,你手还伤着……”
苏小暖把鸡蛋羹往怀里一揣。
“我也去!”
李副官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带鸡蛋羹?
而且这碗羹在她怀里,竟然一点都没撒!
苏小暖却很认真。
“回来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司霆没有拦她。
一行人迅速赶往电话局。
电话局在平城中段,靠近几条主街交汇处。
那里若断了,城中各营调度就会乱成一锅粥。
越靠近电话局,硝烟味越重。
街面上横着几具尸体,有兵,也有穿短褂的百姓。
电线杆被炸断了一根,线缆像死蛇一样垂在地上,时不时冒出细小的火花。
苏小暖忽然停下脚步。
她听见了哭声。
很小,很压抑,像是有人把嘴捂住,只敢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声音。
她转头看去。
街角的报摊后面,一个瘦巴巴的报童缩在那里,身上全是灰,手里还死死抓着几份被血染脏的报纸。
他旁边躺着一个卖报的老人。
老人胸口中枪,显然已经没气了。
报童看见一群持枪士兵过来,吓得浑身发抖。
苏小暖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哭什么?”
报童抬起脸,眼泪混着灰,糊得像只小花猫。
“爷爷死了……”
他说完,又指着电话局方向。
“里面有长毛怪物。”
“他们咬人!”
“他们还把线剪了。”
苏小暖摸了摸身上。
她本来想掏馒头,结果发现只剩半个,还是刚才一路攥着没舍得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