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小姑娘盯着她碗里那点可怜的米粒,小声问:“姐姐,你不饿吗?”
苏小暖一顿,随即拍了拍肚子,笑得有点夸张:“我?我早吃过了,吃得可饱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都没敢往锅里飘。
因为她饿。
可她不敢说。
粮仓里的人,已经把最后一点希望压在她身上了。
她要是先喊饿,别人就会更慌。
她要是先露怯,这一屋子的人就会跟着塌。
于是每次有人问她吃没吃,她都点头,说自己吃了,吃得特别饱,甚至还会故意拍两下肚子,装出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可到了夜里,等锅都刷干净了,风从粮仓缝隙里灌进来,她就会一个人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盯着空碗发呆。
夜深以后,粮仓外开始有了声音。
先是哭声。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墙外抽泣。
接着,就变成了叫她名字的声音。
“小暖……”
苏小暖猛地抬起头。
这声音......
很熟悉!
似乎是那个总是背着破布包,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道士。
“……小暖,师父讨到饭啦!”
门外的声音很疲惫,但透着很兴奋的劲儿。
苏小暖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的手按在门栓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像怕她听不清:“小暖,快开门啊,师父给你带了肉包子!”
肉包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得她眼眶发酸。
师父......似乎从来没有讨回过肉包子!
现在,肚子已经瘪的难受,而师父的声音就在门外,说给她带了肉包子!
苏小暖喉咙发紧,手已经碰到了门闩。
可就在这一瞬,她怀里的小布袋,轻轻硌了她一下。
她动作顿住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师父以前说过的话。
“鬼最会骗人!”
“千万信不得!”
“尤其是饿鬼,最会拿你最想听的话骗你开门!”
苏小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水汽已经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把手从门闩上收回来,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的声音还在:“小暖,怎么不开门呐?”
她咬着唇,坐回门边,抱住膝盖,声音很轻,却又很稳:“师父,你要是真回来了......就...就自己翻墙吧!”
门外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门板上,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笑了。
笑声尖细,一下就把刚才那点熟悉的温情撕了个粉碎。
苏小暖后背一凉,手指立刻攥紧了布袋。
粮仓里的人也都听见了。
几个胆子小的,脸都白了,有人下意识去摸手里的木棍,嘴唇直哆嗦。
“是...是你师父吗?”有人问。
苏小暖没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抖。
外头的“师父”还在叫她,叫了一会儿,又变成了她娘的声音,变成了她小时候死去的邻居婶子的声音,甚至变成了粮仓里刚刚饿晕过去的小孩的哭腔。
一声接一声,像钩子,专往人心里最软的地方拽。
有人终于忍不住,扑到门边就要开门。
“别开!”李副官猛地喝住,“外面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