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在找效果图上那座楼盖好以后会挡到我们村哪块地.
没人告诉他,那块地就是他脚下站的地方。
但也有人把效果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之后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这要是真能建成,我就去那里面租个柜台卖茶叶蛋,肯定能赚钱。”
而在上海某栋老洋房的客厅里。
冯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把《人民日报》和那份批评文章并排放在茶几上,看完了。
保姆来添茶的时候,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慢擦。
忽然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一句。
“当年我在浦东那片芦苇荡里看地形,有人跟我说,老冯,别看了,这地方一百年也变不了。那是民国二十几年的事。现在才过了多少年?一百年没到,一百年的一半都没到。”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手指在那张瀑布效果图上点了点。
没再说话。
全国报纸的评论版上,争论还在继续。
有人翻出周卿云去年在希望工程启动仪式上说要捐一千所学校的报道。
说“一个愿意把稿费捐给山区孩子的人,不会建一座只是为了炫富的房子”。
立刻有人反驳:“商业综合体是商业项目,不是慈善。你拿慈善家的光环来论证商业可行性,逻辑不通。”
有人从建筑学角度分析穹顶结构。
说“大跨度玻璃穹顶加室内瀑布在技术上完全可行,新加坡和日本都有类似案例”。
也有人说“技术可行不等于经济可行,技术可行也不等于在中国可行,中国的施工队连高层钢结构都没做过几个,你让他们做室内瀑布?”
庐山村的小院里,周卿云把一叠报纸放在石桌上。
齐又晴给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没喝。
一页一页地翻着看。
陈念薇从隔壁院子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在他对面坐下。
“看了?”
她把报纸放在石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篇批评文章。
“看了。”
“有什么感想?”
十一月的风从枝桠间穿过。
把石桌上那叠报纸吹得哗哗响。
齐又晴拿搪瓷缸压住。
报纸边角还在轻轻颤动,像那些白纸黑字自己也憋着一肚子话要说。
然后他站起来,把报纸一张一张叠好。
按时间顺序排在石桌一角。
“帮我收着。以后空中花园建成那天,我把这些报纸贴在入口处的墙上,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看看,这座建筑在它还是张图纸的时候,经历了多少人的质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让他们仰头看瀑布。看完瀑布再回头看这些报纸,他们会发现,曾经所有被嘲笑的梦想,最后都会变成了让人仰望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