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村的小院里,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院内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满了啤酒瓶。
周卿云坐在石凳上,背靠着树干,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
他平时其实不怎么喝酒,写作需要一颗永远保持清醒的大脑,但今天他破例了。
王建国坐在他对面,眼睛已经喝得发直,手里还举着半瓶啤酒。
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说到一半卡住了,转头问李建军:“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李建军趴在桌子上,拿着酒瓶有一口没一口的往自己嘴里灌酒。
喝一口皱一下眉头,再喝一口再皱一下。
他咽下嘴里那口啤酒,面不改色地说:“下一句是‘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不过苏晓禾现在的问题不是没开花,是开错花了。”
陈卫东也和李建军一样趴在石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盯着那碟花生米发呆,偶尔伸出筷子夹一粒,夹了三次才夹起来。
而陆子铭和苏晓禾早就已经歪倒在地上,一个枕着另一个的腿,一个靠着树根。
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正香。
苏晓禾的眼镜歪到了额头上,脸上还残留着两道干涸的泪痕。
他的嘴微微张着,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今天这一顿酒,是纯正的罗汉局。
就连齐又晴都被周卿云提前支回了寝室。
院子里除了几个大老爷们,连只母猫都没有。
起因是苏晓禾表白失败了。
其实也不算完全失败,林雪收到他那封只有一行字的情书以后。
笑了很久,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她很认真地拍了拍苏晓禾的肩膀,一点也没拐弯抹角。
直接就说:“苏晓禾,你这封信写得真好。比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所有情书都好。但是你的性子太软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人不好,但是你的性格跟我撞不出那个火花。做朋友可以,做姐弟也可以,但是做男女朋友,咱俩真不合适。”
苏晓禾当场没有哭。
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把信折好收进口袋。
还帮林雪把图书馆门口被风吹倒的自行车扶了起来。
然后他走回寝室,关上门,拉上窗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半夜王建国起来上厕所,听见有人在哭。
声音极压抑,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躲在角落里哼哼。
王建国吓得差点一脚踩翻搪瓷盆,以为寝室进了女鬼。
等拉开苏晓禾的被子看清是他本人的时候,苏晓禾已经哭了小半夜。
眼睛肿得像两粒核桃,枕头湿了一大片。
王建国没有笑话他。
他把寝室的灯打开,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李建军披着外套起来,一言不发地去水房打了壶热水,给苏晓禾泡了杯茶。
陆子铭把自己的枕头给了苏晓禾,自己枕了本书。
陈卫东从抽屉里翻出半包饼干,放在苏晓禾床头。
然后几个人商量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王建国提出“去卿云大财主那儿蹭一顿”的提议。
李建军附议,陆子铭默认为赞成,陈卫东作为少数派但没有人征求他的意见。
很快大家就一致决定来周卿云这儿喝酒。
而现在,就是大家放开后的场面
苏晓禾躺在地上翻了个身,嘴里一直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