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的光比他们预想的更亮。不是手电筒那种集中的、移动的光束，而是固定的、散射的、带着淡蓝色调的灯光——是便携式LED营地灯，功率不小，把整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连残墙上被火烧过的焦痕都看得清清楚楚。藏经阁的残骸就在废墟的正中心。这座建筑原本是青云宗存放武学秘籍和宗门档案的地方，三层高，木石混合结构，当年的雕梁画栋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烧焦的骨架——四根石柱撑着一个半塌的屋顶，屋顶上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梁架，像是被剥了皮之后露出来的肋骨。
至少六个人在废墟里。陆峥透过夜视望远镜数了一遍——两个守在藏经阁入口，手里端着***；两个在废墟外围来回巡逻，每隔三十秒交叉一次路线，相互配合的节奏很专业，不是普通混混，受过正规军事训练；一个蹲在藏经阁正中央，正在摆弄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应该是在破解某个电子锁；还有一个站在这群人后面，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着藏经阁残破的匾额，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那个人没有穿战术背心，没有戴头套，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的脸在营地灯的蓝光下显得苍白而棱角分明，像是从一块冰里凿出来的。陆峥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清晰，看清了那张脸。
陈默。
陆峥把望远镜递给夏晚星。夏晚星举起来看了一眼，握望远镜的手指节节泛白。她想起了苏蔓——被阿KEN灭口的苏蔓，脖子上那一道整齐的、几乎不带任何多余用力的刀痕。法医方卉的验尸报告上写着“切口平滑，深度精确，死亡时间不超过三秒”。三秒钟，杀死一个人只需要三秒钟。而杀死苏蔓的最后指令，就是从陈默的通讯器里发出去的。
“‘幽灵’不在。”夏晚星放下望远镜，环顾废墟的其他角落，声音压得极低，“这些人全部是陈默的直属小队。外围两个，入口两个，技术员一个，加上陈默本人——六个人，全部是‘蝰蛇’在江城的潜伏人员。但‘幽灵’不在。他的老巢今晚就要被人掏了，他不来？”
“也许他在。”陆峥说。他把望远镜转向藏经阁二楼的残骸——那里有一排被烧塌了一半的窗户，窗框的木头已经炭化了，在风中摇摇欲坠，任何人在二楼都能居高临下看到楼下的所有动静。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者不会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会在最安全的地方观察一切。
二楼的窗户后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陆峥注意到一个细节——二楼最右边那扇窗户的风向不对。今夜的风是从东南往西北吹的，藏经阁二楼的窗户都在微微颤动，唯独那扇窗户纹丝不动。不是没有风吹到它——是有人在窗后抵住了它。
一个念头在陆峥脑海里闪过，很快，很冷，像一根针扎进冰块里。如果“幽灵”已经来了，而且就藏在二楼的阴影里俯视着这片废墟，那他今晚的目标可能不是铜钥匙——钥匙在陈默手里，而陈默正在藏经阁里破解那道门。如果他真的是“蝰蛇”的最高层，如果他真的掌控了全局二十年，那他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
抓住“幽灵”本人。
陆峥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夏晚星。夏晚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腰间拔出配枪，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风中极轻极脆，像一根干树枝被踩断。
“如果他真的在，”她说，“那我们今晚就不只是来拿钥匙的。”
陆峥用望远镜扫过废墟外围，将六个人的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我绕到藏经阁后面，从西侧石壁爬上去。二楼有一扇窗户，我进去之后，如果找到‘幽灵’，先控制他。你在制高点盯着楼下，陈默有任何动作，随时开枪。你的射击角度能覆盖整个藏经阁入口，但注意二楼最右边的窗户——那是我的进入点，不要误伤。”
“明白。”
“马旭东和老鬼的信号随时可能恢复，但你不用分心管通讯。不管发生什么，四十分钟后必须撤离。如果四十分钟后我没有出来——”
“你会出来的。”夏晚星打断了他。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她把备用弹匣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地面上排成一排，排列整齐，像是排兵布阵一样，然后一个一个拿起来检查，确保每一发子弹都装填到位，“上次你在会展中心受了重伤，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那时候我就在想，这种事不能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