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段王爷的江湖下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梅魂欲断香犹在,烛泪将干影自沉(2)(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高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接过披风,轻轻披在肩上:“回屋吧。该算账了。”

高夫人说的“算账”,是查高氏财宝的账。

当天下午,她让高云翔去了一趟姑苏城,从高家旧宅的地窖里搬出了十几箱账册。这些账册有些已经发霉,有些被虫蛀了边角,但上面的字迹大多还能辨认。她把账册分成了三摞——一摞是大理高家的旧账,一摞是江南高家的新账,还有一摞是没有落款、没有抬头、只有数字和地名的“无头账”。

白苏珍被请来帮忙。她翻开那摞无头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高夫人,这些账不是高家的人记的。你看这个‘周’字——高家的账房从来不把‘周’字写成这样。这是大理户部的写法。户部账房每笔收支都要按《周髀算经》里的办法做记号,这个‘周’字左边口字旁里多了一个点,是户部暗记。这些账册是从大理户部流出来的,有人把大理户部的密账抄了一份,混进了高家的账册里。”

高夫人走到白苏珍身边,低头看了看那页账,目光忽然变得极锐利:“户部的密账怎么会混进高家的地窖?高家被抄家的时候,户部来了一百多人,翻箱倒柜抄了三天三夜。他们抄走的账册比地窖里剩的还多。如果这些密账是户部的人混进来的,那只有一种可能——抄家的时候,有人故意把户部密账藏在了高家的账册堆里,让高家的人替他们藏着。等风头过了,再回来取。”

“结果他们一直没有回来取。”白苏珍接过话头,“因为高夫人你后来回了江南,把高家旧宅守得密不透风。他们想回来取,又不敢惊动你。这批密账就成了烫手的山芋,藏在谁的地窖里,谁就是替他们守夜的更夫。”

高夫人冷哼一声:“守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人来要了。北汉的金莲使团,江南十城换段真成是明面,暗中要这批密账才是真的。他们要的,是大理户部的密账。”

段郎在竹棚外听完这些,没有进来打扰。他让人把段蓝叫来,在枫林边开了一个小会。段蓝说大理那边的调查也在同步推进,陈雨辰已经接手了。圣旨昨天到了侯府,陈雨辰正式接任大理国相国,状元李白慕和方一水从地方上调京城,分别任副相,协助陈雨辰处理政务。段苼接替陈雨辰任监察御史,锦衣卫指挥使由段艺担任。新的人事安排已经长老会审议通过,即日生效。

段郎听完,只说了一句:“陈雨辰接任相国,这是大理之幸。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办过一件糊涂案。让他来查高氏财宝案,查户部密账,最合适不过。段蓝,你把江南这边的情况写一封密报,飞鸽传书给陈雨辰。让他从大理户部那边查起——查当年抄家时,户部派来的人是谁。一百多人,每一个都要查到。重点查抄家当天带走高家账册的那批人。”

段蓝应下了。

段郎又补了一句:“信里再加一句——高夫人说,高家的账,高家自己还;段家的债,段家自己还。让陈雨辰把这句话记在案头。办案的时候,不偏不倚。高家的东西,一样不少还回去。户部的密账,一份不少追回来。两边都办干净了,这案子才算结。”

段蓝领命而去。

当天傍晚,高夫人站在竹棚门口,看着段郎和段蓝在枫林边说话。高云翔走到她身边,低声说:“娘,段王爷今天一直在枫林外守着,没有进来打扰你。他昨晚一夜没睡,白天又站了一整天。我听荆安说,他腿上旧伤犯了,走路有些跛,但他不让人说。”

高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对高云翔说:“去把你真之舅舅请来。就说我请他进来喝茶。顺便告诉他,寒山寺的枫林里有几棵老茶树,树底下埋着去年收的雪水。你带荆安去挖一坛,煮一壶新茶。今晚,我要请他喝寒山寺的茶。”

高云翔眼睛一亮,转身去了。

段郎被请进竹棚时,高夫人已经在灯下摆好了茶盏。茶盏是素白瓷,碗口没有纹饰,只在碗底画了一枝极细的墨梅。段郎笑道:“这杯子好。白底墨梅,素净。”

高夫人道:“这是当年先皇赏给高家的,说是一套十二只,我这儿只剩四只。今晚用两只,留两只。”

段郎坐下:“留两只给谁?”

“给真名和真成。等他们来了,再拿出来用。”

段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高云翔和荆安从老茶树下挖出了一只封口的青瓷坛子。坛子外面还沾着湿泥,坛口用松蜡封得严严实实。两人把坛子搬到竹棚外,支起炉子,生火烧水。荆安一边添柴一边问:“云翔哥,你师父云夫人有没有说过,雪水煮茶要放什么佐料?”

高云翔想了想,说:“我师父说,雪水煮茶什么都不放。苍山上的雪本来就是干净的。如果觉得淡,就加一片梅花。梅花的香,能让茶更清。”

荆安蹲在土坑边,用袖子擦了把脸:“那枫林里的梅花还没开。我把你娘帕子上那朵瘦梅的香气带过来算不算?”

高云翔笑了,拿铲子轻轻拍了下他的头:“别胡说。我娘那帕子上的梅香,比雪水还金贵。你闻得到,是你的福气。”

两人把水烧开。高云翔洗茶、温杯、注水,动作沉稳而安静,像打铁一样专注。茶香从壶嘴里溢出来,混着枫林的凉气和竹棚里的灯烟,在夜色中氤氲成一股极淡极暖的气息。

这一夜,寒山寺外的竹棚里,高夫人、段真成、段郎、白苏珍、常香玉、段蓝、高云翔、荆安围坐在炉火旁。水烧开了,高云翔泡茶。茶香混着梅香,在枫林里弥散开来。段郎端着茶杯,对高夫人说:“这杯茶,算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茶了。”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