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马上伸手去碰。
山城不是前线。
前线发现日军侦察队，他可以直接命令炮兵覆盖；发现汉奸带路，他可以就地军法处置。
可在这里，每一条线后面都牵着派系、衙门、靠山和利益。
这些事，本就是戴春风的差事，也是陈家兄弟的差事。
他陈默现在是前线将领，手里握着中央警卫集团军，若是随便插手山城内部清查，功劳未必落到自己头上，麻烦却一定少不了。
陈默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沿途有没有危险，然后安安稳稳去看看伤兵。
可当地图视角扫到磁器口方向时，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一片密集的红点，藏在朝天门到磁器口一带的巷弄和货栈之间。
其中一个红点上方，清晰浮现出一行字。
“日军华中派遣军第11军下属特战分队，成员十三人，指挥官：藤田。”
陈默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虎一直留意着后排，见他睁眼，立刻问道：“总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陈默没有回答，意识仍停在地图上。
磁器口家属院东巷入口，炸药两处。收容所后墙外，伏击点三处。
附近还有几个半红半蓝的点，其中一个标注得格外清楚。
“外交部亚洲司机要科长，林志同。”
陈默把这些信息串起来，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今天要去磁器口的消息，知道的人不算多。
能把消息这么快送到日本人手里，又能帮他们混过检查，绝不是街面上的小喽啰能办到的。
有些人自以为做得隐蔽，觉得在大雾里埋几包炸药，塞几个枪手，就能把他陈默留在山城。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战场上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枪口，而是情报差。
陈默抬手敲了敲车窗边缘。
“王虎。”
“到。”
王虎马上转身。
陈默语气平淡：“改道，先不去磁器口了。”
王虎眉头一皱。他没有多问原因，先向司机摆了摆手。
“前面路口右转，按备用路线走。”
司机立刻应声。
王虎这才回头，声音里带着谨慎：“总座，出事了？”
陈默看着窗外被雾吞没的山路，轻声道：“有人给我摆了桌鸿门宴。”
王虎脸色一沉，他下意识摸向腰间，整个人一下子坐直。
“日本人？”
“日本人只是刀。”陈默淡淡道，“能把刀递到山城来的，才是该查的人。”
王虎心里一跳。他跟着陈默多年，知道总座这副语气代表什么。
不是小事。
“总座，要不要我立刻通知警卫营？”王虎低声道，“卫戍司令部那边还有一个连，半个小时内能拉出来。再让卫戍司令部封磁器口，谁也跑不了。”
陈默摇了摇头：“不用。”
王虎有些急：“总座，他们既然敢在山城动手，肯定准备得不浅。咱们人少，不能拿您的安危冒险。”
陈默看了他一眼。
“虎子，你记住。会打仗，不代表什么事都要自己冲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