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怼怼之名岂是虚的,虽说往日里怼的多半是欠怼之人,
但之前两人独处时,黛言黛语的发言也不少,今儿个却是一反常态,又是宽慰又是关心。
估摸着也是因为今日自己遇袭,让她心里震动不小,才会一改往日里内敛含蓄的性情,这般直白的表示出热切的情感!
而黛玉此时则因贾璟略显亲昵的抚眉动作脸颊微红,芳心闪过前所未有的慌乱,神态扭捏,星眸瞥了一眼贾璟,语气软萌的下意识道:
“瞧瞧!三哥哥这说的什么话,倒像是妹妹往日里只会无理取闹,使着小性子一般!”
贾璟笑了笑道:
“倒不是无理取闹,林妹妹往日里也是知世故而不世故,话从心出,不遮不掩,真实不做作。”
果然,女人都是善于伪装的,只一句话的功夫,黛言黛语就又出现了!
黛玉素手捏着衣角,如玉脸颊红成霞,芳心微震,春山黛眉之下,盈盈如水的星眸凝视着贾璟,似有些疑惑,低声问道:
“知世故而不世故?真实不做作?是这样的吗?”
大概意思就是这句话比较中听,你继续说,我还想听!
贾璟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压迫感,像是在品一幅画上刚刚落下的笔触。
他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
“我见过很多人,会说话的、会察言观色的、会叫人如沐春风的,还有贤的、乖的、天真浪漫的,也有糊涂的、蠢的、坏的、用心不良的。”
“可听的话越多,越不容易分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你不一样。”
如今他身边围满了各种目的的人,奉承谄媚者不知多少,好听的话他已经听的太多了。
正如当初对平儿所说的那样,他现在其实更想要的是真话。
黛玉闻言,藏在衣袖里的手又紧攥了攥衣角,微微偏转着螓首,将羞红的侧颜藏在黑夜里,耳垂上的白玉耳环一闪一闪的,星眸中欣喜之色压抑不住。
三哥哥话中所提的会说话、会察言观色的应当是指凤丫头和大舅妈。
如沐春风的是谁?莫不是姨妈?
贤的莫不是宝丫头?
乖的莫不是四妹妹?
天真烂漫的必是云妹妹!
糊涂的大概是……老太太!
蠢的、坏的、用心不良的……
想到最后,只剩下“你不一样”四个字反复在脑中盘桓!
自己在三哥哥心中竟是独一份的不一样!这其中的深意似乎不言自明!
见到贾璟说完就闭嘴不言,黛玉继续盯了他几眼,最终没忍住,抿了抿唇言不由衷的试探道:
“或许也只是贫嘴贫舌讨人嫌罢了,又有哪里不一样!?”
贾璟笑了笑,难得调侃了一句,道:
“贫嘴多舌,不也很不一样?”
黛玉跺了跺脚,星眸溢彩的看向贾璟,似嗔似恼道:
“三哥哥原是这样会取笑人的!”
贾璟正了正脸色,道:
“林妹妹心思纯真,至情至性,爱憎分明,我素知之!”
“虽然有时显得有几分孤标傲世,但这份洗尽铅华、不染尘埃的最纯粹本真,确实是独一份的难得!记得当初……”
黛玉的“真”并非不谙世事。相反,她“人情练达”,心思玲珑,初进贾府时年仅六七岁,便能察言观色、举止得体。
当时,她曾敏锐地从贾母对读书的回答中察觉到自己失言,随后便顺着贾母的口吻,在宝玉面前改口说“些须认得几个字”。
在贾政处让座时,她心中料定是贾政之位,坚决不坐,直到王夫人“再四携她上炕”,才挨着王夫人坐下。饭后立刻调整自己的习惯,入乡随俗地“照样漱了口”。
由此可见,她深知高门大户里的人情世故,但却依然选择了不世故、不圆滑,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本真。
黛玉闻言,罥烟眉下的点漆明眸凝然,倏忽抬起,怔望着身旁的青年,贝齿咬着樱唇轻声道;
“当初又如何?”
贾璟道;
“当初我之所以让香菱拜你为师,就是感知到你藏于心底的温厚与善意,不同于她人,必会真心实意的教导她,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