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想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软弱。日复一日。
那是一种无人可诉的孤独。
……所以在得知周远林的死讯后,他不想让莫里步自己的后尘,最起码他可以充当莫里的听众。
莫里是他带进军部的,两人在灾变中共事了十年,一同经历过那样的艰难,莫里对他来说跟亲人也没有太大区别。
他看莫里,就像是在看妹妹……从年龄上来说,也可能是女儿之类的。
莫里的性格确实很独特,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搁,一天到晚都很乐观。伊夫格想,有时候乐观是好事,但有时候乐观也会变成个人的标签,成为一种禁锢。
莫里大多数时候都很让人省心,这可能是天性使然,但伊夫格也怕她真遇到什么事,会憋在心里,怕给别人添麻烦。
所以……在沟通上得注意语言技巧,得让莫里知道这不是给他添麻烦……
“莫里啊……额……”
“嗯?”莫里似乎是看出了伊夫格的纠结,歪了一下头,直白地问:“您是想安慰我吗?”
伊夫格一顿:“那个……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也是从你这个时候过来的。”
“我没有心理压力呀。”莫里说:“您也不用安慰我,刚得知我姐牺牲的时候我确实难过了一下,但很快就好啦。栖瓮城内的情况我也知道,我姐在那样的环境中选择了自杀,是她所期待的死法。”
“期待的……死法?”伊夫格觉得自己没听懂。
“嘿嘿。”莫里笑了一下,道:“我以前跟我姐聊过关于死亡的话题,我姐说我这么大的时候很怕死。”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高度没比椅子座面高多少。
“当时我大概是刚明白人会死这回事,晚上经常哇哇大哭,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很害怕,白天晚上闹——这都是我姐后来转述给我的,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哈。她说我闹到周围几个屋都睡不好,她只好把我拎到走廊上安慰我,跟我说我不会死,至少几十年内都不会。我问几十年是多久,她说很久很久,久到过生日都过腻了,礼物都懒得收,然后我就不哭了。”
伊夫格跟着笑了一下,跟小孩用过生日来解释,那很好理解了。
“后来……我印象最深的聊到死亡那次,是她没法进军校的时候。”莫里回忆道。
伊夫格表情一肃,这事儿他知道,在周远林的个人资料上看到过。
莫里:“我和我姐从小的志愿都是当军人。我俩的家人是在恐怖组织不同的恐怖行动中逝世的,我们这样的小孩儿童之家有很多。我从小跟着儿童之家的老师出门踏青时,看到别人的妈妈带着孩子在公园玩,有爸爸给买玩具,一家三口坐在地上吃午餐的场景就很羡慕,觉得能在自己亲人身边长大就太好了,我不想让我这样的孩子变得更多,所以我想当军人,守护好联盟的民众们。我姐的理由……我没太问过,可能差不多。”
伊夫格坐直了些。
“那天我放学回来,听说我姐出事了,急慌慌往医院赶,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身上好多处都缠着绷带、打着石膏,人也闭着眼睛……就以为她快不行了,趴在床边就是哭。结果把刚休息的我姐哭醒了。”
莫里说着说着自己还乐:“她让我滚开点,别哭湿了刚处理好的伤口。”
伊夫格:“……”
莫里:“她说她不是我这样的愣头青,知道轻重,懂得取舍。废一条腿换两条人命,值。生命无价,她也不会傻乎乎在没把握的情况下上去送命。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心甘情愿牺牲……那一定是因为出现了比她生命更珍贵的选择。
她做任何选择,只能因为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