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可有把握?”沈茂见他沉吟,关切问道。
林墨放下文书,深吸一口气,道:“沈老伯,实不相瞒,小子所学,于堪舆一道,或有些心得,于星象历算,亦有涉猎。但钦天监考选,乃国家抡才大典,所考必精必深。小子无师承,无功名,唯有尽力一搏而已。”
沈茂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为人务实,所学扎实,能解决实际问题,这比那些只会掉书袋、故弄玄虚的强得多。钦天监虽重理论,想来也需能做实事的。况且,”他压低声音,“公子近来在周安、李严,甚至刘主事那里积累的名声,虽不算大,但若有人问起,也是个佐证。公子可记得,当初离州巡抚顾大人给你的荐书?”
林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妥善保存着顾巡抚所赠的荐书。这是他入京的依仗之一,但一直未曾动用。一来是不想过于依赖关系,二来也怕这荐书分量不够,或时机不对。
“届时报名,或可附上此信。”沈茂建议道,“虽未必能保你入选,但至少让主考知道你非无根之萍,曾有地方大员赏识。顾大人官声不错,他的荐书,多少有些分量。”
林墨将荐书收起,道:“多谢沈老伯提点。此事我需仔细斟酌。眼下当务之急,是全力备考。距离二月二十,尚有近三月时间,我当闭门苦读,查漏补缺。”
沈茂道:“正当如此。铺中之事,公子不必分心。若有疑难,或需什么书籍,尽管开口,老夫尽力帮你寻来。”
林墨感激道谢。离开“济世堂”,他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腾。钦天监招考,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他知道,自己这点在市井中积累的“小名气”,在钦天监那些真正的官员、学者眼中,或许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能被视为“江湖伎俩”。他必须用扎实的学识,在考场上证明自己。
回到清水巷小院,林墨立刻调整了日程。他减少了外出看宅的次数,只接那些确实紧急或已应承的。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备考中。他将已有的书籍重新梳理,列出重点和疑难点。天文方面,重点记忆二十八宿、三垣、四象的位置、星官名称、运行规律,以及常见的星变占验(如荧惑守心、太白经天等)的基本解释。历法方面,重点研习《大衍历》的基本推步方法、节气计算、置闰规则。算学是基础,他重新捡起《九章算术》,熟练各种计算。堪舆方面,除了阳宅,他重点补强阴宅寻龙、点穴、理气、消砂、纳水等理论,以及罗盘分金、立向、分针的复杂应用。这些都是钦天监可能涉及的内容,尤其是为皇室、贵族勘选陵寝、相度吉地,更是钦天监的重要职责之一。
他还托沈茂,通过太医院的关系,借阅了一些钦天监过往的考试题目(非机密,多是些流传出来的基础性题目)和钦天监官员编纂的《天文志》、《地理志》抄本。这些资料极为珍贵,让他对钦天监的学术倾向和考试难度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题目果然艰深,涉及大量推算和专业知识,绝非泛泛而谈可过。
备考的日子枯燥而充实。林墨常常伏案至深夜,就着油灯,在草纸上写写算算,推演星图,排布罗盘。小院寂静,唯有寒风偶尔掠过屋檐的呼啸声。有时,他会想起远在离州的母亲郑氏,想起她送别时殷切的目光。想起州府的小小“林氏堪舆”铺子,不知学徒打理得如何。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心无旁骛,抓住这次机会。
期间,周安、李严等人知他在备考,也尽量不来打扰,只偶尔托人送些点心、炭火,以示关心。陈老板的绸缎庄生意不错,派人送来两匹细布,说是“谢礼”,林墨推辞不过,收下后转手送给了沈茂和几位生活困顿的街坊。他知道,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腊月二十三,小年。京城年味渐浓,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爆竹声。林墨没有回家乡,也无处可去,独自在小院中,简单煮了碗面,算是过节。他想起去年此时,还在离州,与母亲一起祭灶、扫尘,虽清贫,却有家的温暖。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前路未卜,心中不免有些怅惘。但他很快压下情绪,吃过饭,继续挑灯夜读。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争分夺秒。
年关前后,来找他看风水的人也少了。人们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走亲访友。林墨乐得清静,几乎足不出户,整日与典籍为伴。他将借来的考题反复揣摩,模拟作答。遇到不解之处,便记下来,去“济世堂”请教沈茂——沈茂虽不精于此道,但他交游广阔,有时能通过太医院或其他渠道,找到相关书籍或打听到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