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了一天半,第二天傍晚,周文华到了浮梁县。
他在村口下了车,付了车钱,心疼得直抽抽。
这一趟花了他二两银子,够家里吃好几个月的。
但他顾不上了,快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媳妇秀兰正在灶台前做饭。
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衫,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一股红薯粥的香味飘过来。
“秀兰!”周文华喊了一声。
媳妇转过身,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等几天吗?”
周文华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秀兰,我中了。我是举人了。”
媳妇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周文华从怀里掏出那张红纸。
他在南昌府花了一百文请人抄的喜帖,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和官印。
媳妇不识字,但认得那个官印。
她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
“快!快收拾!”周文华顾不上激动,拉着媳妇的手,“差役这两天就要来送喜报了,咱们得把家里收拾干净,还得准备红包。咱家还有多少钱?”
媳妇擦了擦眼泪,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十文铜钱。
周文华看着那点钱,心凉了半截。
几十文,给差役的赏钱至少得一二两银子,这哪够?
“我去借钱。”周文华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他先去找了隔壁的王婶子。
王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来了,笑道:“文华回来了?考得咋样?”
周文华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开口。
犹豫了半天,才说:“婶子,我中了。我是举人了。差役过两天要来送喜报,家里得准备赏钱,想跟您借点银子,周转一下。”
王婶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了周文华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破衣裳,嘴角抽了抽:“文华啊,不是婶子不信你,可你说你中了举人,有啥凭证?”
周文华掏出那张红纸,王婶子不识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真假。
她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文华,不是婶子不借,实在是家里也不宽裕。你王叔前段时间腰伤了,抓药花了不少……”
周文华知道她在推托,也不好说什么,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又去找了堂弟周文才。
周文才在村口开了个小杂货铺,日子比周文华好过些。周文才正在铺子里算账,看见周文华进来,笑道:“大哥回来了?考得咋样?”
周文华把事情说了一遍,周文才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他放下算盘,搓着手:“大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举人喜报的事,咱也没见过。万一……万一弄错了呢?”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
万一你没中,我借给你的银子不就打水漂了?
周文华心里一阵发堵,但他知道,人家怕的是这个。
他一连跑了四五家,没人肯借钱。
不是说他“这么多年都没中,这回能中?”就是说“家里也没余粮”。
有的干脆闭门不见。周文华站在村口,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