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所大厅里，交易员们的脸色变了。
报价板上的数字每周都要擦掉重写，越写越低。
老林坐在柜台后面，翻着当天的交割记录，华丰公司那批境外仓单还在陆陆续续地注册进来。
他们在期货市场的空头仓位已经建了大半年了，现在美国经济崩了，橡胶价格跟着崩了，人家的空头仓位开始赚大钱了。
老林把数据整理好，又去了证监会。
赵处长这次没再说“没有证据”了。
橡胶价格跌成这样，境外仓单的事已经不是能不能查的问题了，是必须要查的问题了。
老林说：“赵处长，橡胶期货已经跌了快三分之一了。
境外仓单还在往里进，华丰公司那批货到现在还没交割完。
他们在期货市场的空头仓位赚的钱，够他们再买十船橡胶。”
赵处长翻了翻老林带来的数据，把报表合上：“我跟上面汇报，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橡胶的下跌开始传染到别的品种。
锡矿跟着跌，大米跟着跌，凡是跟国际大宗商品沾边的品种，一个都没跑掉。
整个交易所的交易量在萎缩，报价板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
老林在值班主任日志上写下一行字：“橡胶期货持续暴跌，境外仓单问题仍未解决，市场信心严重受挫。”
永发地产那边的股价也在跌。
大宗商品崩盘，什么都崩了，地产照样跟着往下掉。
曾永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股价一天一天往下走，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他的公司没问题，项目在推进，钱在赚，但股市不认这些。
股市认的是情绪，情绪被橡胶带崩了，他的股票也跑不掉。
六月的橡胶期货收在了年内最低点。
从年初算下来，跌了将近四成。
国际市场上的橡胶价格也跟着往下掉，南华的胶农叫苦连天，割一吨橡胶的钱还不够成本。
金边金融街上的咖啡馆里，几个穿西装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仓位建好了，消息放出去了，美国的金融危机帮他们完成了最后一击。
这些人仿佛知道美国的金融危机要来，提前站好了位置，等着收钱。
老林在收盘后去街角的米粉店吃晚饭。
电视里在播财经新闻，一个分析师说橡胶价格已经跌到了成本线以下，下半年有反弹的可能。
老林彻底没了胃口，反弹个屁，为了稳重市场，这些人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赵处长的汇报上去之后，证监会的反应比老林预想的快。
橡胶是南华期货交易所的命根子，橡胶崩了，整个交易所的信誉就崩了。
交易所的信誉崩了，谁还来这里交易？
没有人交易，还叫什么国际金融中心？
证监会连夜开会，讨论境外仓单交割规则的问题。
老林坐在会议室外面等着，他还没资格参加会议。
他知道会议的结果只有一个，这条规则必须改。
不能再让境外仓单这样无限制地注册进来了，但华丰公司那批货已经交割完了，钱已经赚走了。
南华期货交易所被上了一课，代价不小。
橡胶价格跌成这样，多少胶农的血汗钱打了水漂，多少贸易商赔得血本无归。
以后补上漏洞是以后的事，这一刀已经砍下来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
赵处长走出来，对老林说：“境外仓单交割资格，暂停，明天就出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