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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李承璟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看了一会儿，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他已经批了大半个时辰，手腕有些酸了。
杨居正站在下首，手里也拿着一份折子，是近期学馆的学生学习情况汇总，无非是哪个老师带着学生又研究出什么理论或是成果了，上报给皇帝看一下。
“杨卿。”
李承璟突然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
杨居正赶紧收起折子，拱手道：“臣在。”
“明天的蒸汽机车通车仪式，你替朕去吧。”
杨居正愣了一下。
这件事半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了，那时候李承璟还拍着桌子说“这是大乾里程碑式的一幕，如此重要的场合朕怎么能不亲临现场呢？”，兴致勃勃，谁也拦不住。怎么现在就改主意了？难不成是明天有什么事情和行程冲突了？
杨居正在心里合计了一下，皇帝的日程自己不敢说完全清楚，但是大体上自己也知道个七七八八。
明天没有大朝会，没有外国使臣觐见，也没有祭天祭祖的安排。好像没有什么和通车仪式冲突的吧？
就在杨居正疑惑的时候，李承璟自己开口解释了。
“朕想了一下……这通车仪式吧，尽管有工学院那批工匠背书，模型实验也进行了几次，但是咱们也不能保证通车百分百成功，甚至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锅炉爆炸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朕记得上个月在西山矿场，有一台蒸汽机就因为压力过大炸了，碎片飞出去几十丈远，砸伤了好几个人。这火车上的锅炉比矿场的还大，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
听到这里，杨居正抽了抽嘴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
行吧，您是天子，九五之尊，确实不能以身犯险。
万一火车翻了，万一锅炉炸了，万一铁轨断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大乾的天就塌了。
这责任，确实谁也担不起。
身为皇帝陛下您的忠实鹰犬，这种事只能我顶上了。
您在上面坐着，我在下面跑着；您在后面享着，我在前面挡着。
这就是做臣子的命。
杨居正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压了下去，躬身道：“臣遵旨。臣明日一早便去西便门，替陛下主持通车仪式。”
李承璟点了点头，又拿起了另一份折子，似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杨居正就起了床。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把胡子整理了一下，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精神抖擞，没有一丝倦容。然后他带着几个随从，前往了车站。
通车时，杨居正站在车头旁边，手里拿着怀表，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跳动。
他看起来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杨居正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火车要跑起来，不能翻；锅炉要稳，不能炸；铁轨要平，不能断。
老天爷保佑，列祖列宗保佑，皇上保佑。
还好，最危险的情况没有出现，通车仪式顺利进行了。火车没有翻，锅炉没有炸，铁轨没有断，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将来史官给自己修史列传的时候，也能在这里浓墨重彩地添上一笔——“吏部侍郎杨居正，奉旨主持蒸汽机车通车仪式，事毕，天下震动，万民欢腾。”这比考中进士、当上侍郎还值得吹。
杨居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从忐忑变成了如释重负。
随着蒸汽机车的顺利通车，标志着大乾对蒸汽机的使用上到了一个新的台阶。
以前蒸汽机只在矿场、纺织厂、作坊里用，是固定的，是不动的。
现在不一样了，蒸汽机上了轮子，可以在铁轨上跑了。
这意味着蒸汽机不仅可以代替人力、畜力做固定的工作，还可以代替车马做运输的工作。这是一次质的飞跃。
下一步，就是尝试将这套设备移植到船上。
火车能在铁轨上跑，船就能在水里游。
铁轨是固定的，水是流动的；铁轨是硬的，水是软的。
把蒸汽机搬到船上，需要考虑的问题更多——船体的结构、螺旋桨的设计、燃料的储存、动力的传输，还有防水、防潮、防腐蚀。
这些技术难题，不是一年两年能解决的。但至少，这个研究方向已经被提上了日程。
工部的造船厂已经开始画图纸了，天津卫的船坞也在扩建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第一艘蒸汽动力的战舰就会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