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身子一软,铲形剑的断柄从手里滑落,整个人朝前栽去。欧阳克飞身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单膝跪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冲着欧阳锋喊,嗓子都劈了。“叔父!五招已过,你输了!”
其实并不到五招。第一招欧阳锋被双剑逼退,第二招被雨花剑法贴脸逼开,第三招阴阳磨卸了大半掌力,第四招被紫薇软剑缠臂,第五招——第五招是韩小莹、欧阳克、吴朔三个人一起出的手。韩小莹的燕山亭剑、欧阳克的紫薇软剑推送、吴朔捏碧血金蟾分散注意力。一家三口齐上阵,硬是把五招之约撑了下来。欧阳锋是绝顶大宗师,要脸面。他若说“你们以多欺少”,也不是说不过去,但那样太丢份了。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盯着韩小莹,又盯着欧阳克,又盯着吴朔怀里那只金蟾。想走,舍不得金蟾;想留,又没面子。尴尬到了极点。
韩小莹强打精神,从欧阳克怀里撑起半个身子,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声音还是稳的。“吴朔,还不把金蟾交给欧阳爷爷。”吴朔抱着笼子,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声音还带着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欧阳爷爷,给您。”
欧阳锋低头看着那个孩子,又看了看笼子里那只碧光莹莹的金蟾。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把笼子接了过来。韩小莹这一手,是女孩子心细的地方——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真把欧阳锋这样的大高手逼急了,一点好处都没有。金蟾给了,他拿了,再动手就是他不讲理了。
欧阳锋把笼子掂了掂,朝欧阳克一扬下巴。“本座就在你船上修补蛤蟆功。你们只管走你们的,不用管本座。”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软的话了。欧阳克哪敢说半个“不”字?急忙把欧阳锋引到自己的舱室。欧阳锋进去,环顾一圈,把欧阳克的东西——衣裳、扇子、玉佩、银票、话本——一股脑全丢了出来,扔得甲板上到处都是。这是在出气。欧阳克不敢捡,也不敢不捡,缩着脖子,等舱门“砰”地关上了,才蹲下来,一件一件地往怀里塞。衣裳卷成一团,银票被风吹跑了两张,王实跑着去追。
欧阳克不管东西了,把怀里的衣裳往地上一扔,跑回去把韩小莹从地上抱起来,打横抱着,往她的舱室走去。韩小莹靠在他怀里,旧伤全发,肋骨疼,肩骨疼,虎口的血还没干,但她的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声音又轻又软,像泡在蜜罐里的糯米团子。“克哥哥,我们赢了。”
往常韩小莹一叫“克哥哥”,欧阳克就半身酥麻,想入非非。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看着韩小莹,直如看女神一般。他从小在白驼山长大,叔叔欧阳锋在他心里是神,是不可战胜的、不可违逆的、高高在上的神。今天,他的神被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打败了。五招之约,不管是怎么撑下来的,撑下来了就是赢了。他的心被填得满满的,满到嗓子眼,满到眼眶发酸。他忽然觉得,世间所有美好,都不如她这一笑。
“不是我们赢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是你赢了。”他低下头,在韩小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抱着她进了舱。
舱室里,欧阳克把韩小莹放在榻上,解开她肩头的衣裳,露出包扎好的伤口。血又渗出来了,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他打来清水,拧干手巾,一点一点地给她擦拭。血迹擦干净了,重新上药,拿新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他的手很稳,比第一次给她取毒针的时候稳多了。那一次他满脑子乱七八糟,鼻血流了一炕。这一次,他心情和朝圣一样,小心包扎,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韩小莹闭着眼睛,任他动手,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欧阳克缠好最后一圈布条,把被角掖好,看着她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微微蹙着的眉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以后能不能不打架了?我第一次给你取毒针的时候,你身上光溜溜的,现在都有疤了。”
韩小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她猛地睁开眼,一脚踹在欧阳克的大腿上,力气不大,但够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