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老实巴交、没当过领导的他,根本不摆官架子。厂子里哪台发电机出了故障、哪条线路短路,他总是第一个抄起工具包冲在最前面,处理问题又快又稳。凭着任劳任怨的干劲儿,底下那帮刺头电工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今天下午厂里开年终总结大会,张建华不仅被评了“市级先进个人”,副厂长王兴更是亲自给他发了五百块钱的过节慰问金。
张建华这会儿满脑子都在盘算着,等会儿路过熟食店,买半斤猪头肉,回家烫壶老酒好好解解乏。
就在他蹬着脚踏板,刚拐过一个路口时。
他的目光随意地往人行道上一瞥,手里的车把猛地一晃!
“嘎吱!”
老二八大杠的刹车皮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张建国单脚撑地,硬生生地把车停在了马路牙子边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往前看。
前面三十多米远的路灯下,一男一女正肩并肩地慢慢走着。
男的穿着一身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身形高大挺拔;女的套着一件纯白色的修身羽绒服,身段苗条,哪怕只看背影,都透着城里姑娘的洋气。
最要命的是,那男人的右手,正严丝合缝地牵着那姑娘的左手!两人靠得极近,时不时还偏过头说笑两句。
“那背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张建华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男人的走路姿势。
这不就是自己那个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天天在管委会加班,早出晚归的局长儿子吗?!
张建华只觉得心跳加速。他这大半辈子循规蹈矩,哪见过儿子在大街上跟姑娘牵手?上一个带回家的周慧,差点闹得全家鸡犬不宁,这怎么一转眼,又无缝衔接了一个?而且看这身段气质,比那个周慧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张建华四下踅摸了一圈,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推着那辆除了车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猫着腰躲在一棵粗壮的法桐树后面。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隔着树干的边缘,不远不近地尾随着前面的两人,生怕惊动了这对正在轧马路的小年轻。
……
晚上九点,明珠花园小区。
“咔哒。”
防盗门被推开。张建华提着装在塑料袋里的半斤猪头肉,刚把一只脚迈进玄关。
“张建华!”
厨房的推拉门被人一把粗暴地推开。
丁淑兰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滴着水的青菜,满脸乌云密布,上来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河东狮吼:
“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在外面换了拖鞋再进屋!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我天天在超市里站十几个小时,累得腰酸背痛,回来还得给你拖地打扫卫生,你嫌我不够累是不是?!”
这平地起惊雷的一嗓子,吓得张建华猛地缩了缩脖子。
他赶紧把迈进去的那只脚收回来,老老实实地退到门外,换上棉拖鞋。
这要是换作平时,丁淑兰虽然爱唠叨,但也不至于一进门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张建华将猪头肉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厨房里又传出丁淑兰没好气的声音:
“回来就知道坐在那儿喝茶、看报纸!你眼里能不能有点活儿?”
“去把门后头的垃圾袋换了,拿下去扔了!然后滚过来帮我摘菜!一天天的,跟个大爷似的,都一样在外面辛苦上班,凭啥我回来还得伺候你!”
张建华端着茶杯的手一僵。
不对劲。这绝对是吃了枪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