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把黄土埋住的死人又挖出来鞭尸，这算什么？
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说明市委的刀，根本不是冲着什么营商环境来的，这把刀，是冲着他孙建国、冲着整个清水县本土派的根基来的！
“老朱在清水县兢兢业业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孙建国咬着牙，恨恨地扯松了领带：
“就因为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要直接终结一个副处级领导班子成员的政治生命？他杨海金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孙建国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猛地停下脚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老朱是他的左膀右臂，如果朱友良这面旗子倒了，他孙建国在清水县的威信就会荡然无存。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
更可怕的是，如果朱友良在里面扛不住市纪委的高压，把这些年本土派在工程招标、人事安排上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全抖落出来……
孙建国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专线电话，准备直接打给市委，去探探杨海金的口风。
哪怕是拼着挨骂，他也得把市委的底线摸清楚！
“笃笃笃。”
就在孙建国的手指刚刚放在拨号盘上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孙建国强压着火气，放下电话。
门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县委大管家、县委办主任胡大伟。
胡大伟今天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休闲款的深色毛衣。他看着脸色铁青的孙建国，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
“孙县长，没打扰您工作吧？”
孙建国看着胡大伟，眉头微微一皱。
在清水县，谁不知道胡大伟是县委书记周炳润的绝对心腹。平时这两人虽然面上客气，但暗地里为了争夺县里的控制权，没少明争暗斗。
况且本土派跟周炳润派系之间，几乎是水火不容，这是公开的秘密。
这大清早的，他胡大伟跑过来干什么？来看笑话的？
“胡主任啊。”孙建国没有离开办公桌，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风把您这位大管家吹到我这儿来了？坐吧。”
胡大伟也没客气，在沙发上落座。他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秘书小李，笑着说道：
“小李啊，你去县委办那边帮我拿份昨天市里发下来的文件，就在我办公桌上。”
小李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立刻明白两位领导有私密的话要谈，赶紧点头应是，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等门关严实。
胡大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县长，朱副县长的事儿，您听说了吧？”
孙建国眼角抽搐了一下，冷笑一声：“胡主任消息灵通啊。怎么，周书记这是让你来向我兴师问罪，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县长您这可是误会了。”
胡大伟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甚至透着几分推心置腹：
“我今天过来，是代表周书记，来跟您交个底的。”
胡大伟叹了口气，抛出了一个让孙建国极为意外的态度：
“周书记的意思是，市委督导组这次下来的动作，确实是有些过了。”
“嗯？”孙建国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胡大伟。
他以为周炳润会趁着市委的刀，彻底铲除本土派。怎么现在反而觉得市委做得“过了”？
胡大伟不紧不慢地开始剖析这其中的门道：
“裴书记他们这次下来，名义上是‘优化营商环境联合督导’。主要任务是解决龙腾新区那些懒政、怠政的问题。”
“按理说，查查赵成刚、李佳那些带头引导下面人吃拿卡要的科长局长，那是名正言顺，咱们县委县政府也绝对支持。”
“可是。”
胡大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满：
“现在裴书记突然把手伸到了几个月前的‘水窝子’旧案上，甚至在没有跟咱们县委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就直接扣留了一名县领导班子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