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章闻言默然须臾,
“老朽浮沉宦海三十载,阅尽朝堂机心,听过万千堂皇说辞!
世人皆言为苍生为社稷,终究多为一己功名、一身荣辱。”
秦长生坦然迎其炯炯目光,
“有这京华帝都,百万浑然不知浩劫临头的无辜生民!”
一言落罢,韩章久久凝望着眼前这位终南仙客,
戒备层层褪去,渐化为惺惺相惜的释然,
宛若浮沉半生,终觅同道之人。
“犬子已将老朽手札底稿,呈予仙长过目?”
秦长生自广袖之中取出一卷纸牍,轻置案上。
韩章并未展阅,只垂眸凝望纸卷,神色复杂难言。
“此卷乃是老朽与昭儿三载心血,朝野文武,忠奸贤愚可用可废,尽录其中,纤毫毕现。”
他抬眸看向秦长生,“只是老朽筹谋数载,始终缺一关键契机。”
“所缺为何?”
“帝身近侧,宫禁秘情。”
秦长生心知其意。
老者所言,正是当朝国师李鹤龄,
以及长生殿内潜藏的天外邪魔异数。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昨夜夜探禁宫,已然窥见端倪。”
韩章双目骤亮,神色急切:“仙长所见究竟为何?”
秦长生不答反问,声含玄奥:“韩老先生一生阅尽人间权奸宦祸,不知可曾听闻‘天外邪魔’?”
韩章倏然怔住。
“天外邪魔”!
闻所未闻,
“天外邪魔?”
他低声复念,满是惊疑。
“此乃域外异种戾气,不属此方乾坤道统,一心欲吞噬三界、倾覆苍生。”
秦长生缓缓道来,条理分明,“昔日修行界叛逆天机子,许凤娘、鬼谷祖师一众妖邪,皆依附邪魔势力,
如今此等域外戾气,已然渗入人间朝堂,盘踞帝身近侧,祸乱京华根本。”
韩章面色渐次惨白,“仙长所言祸乱宫禁者,莫非是国师李鹤龄?”
“正是此人。”
秦长生断言道,“李鹤龄乃天外邪魔安插人间之傀儡代言人。
其长生殿炼丹设坛,非为帝身求取长生,实是以丹炉真火、药烟浊气,遮掩魔种外泄之戾气,蒙蔽天地气机。
当今圣上身衰神疲,非是酒色掏空,实是经年累月遭魔气侵蚀,
大梁龙气日渐消散,亦非国运式微,乃是被邪魔戾气日夜吞噬消磨。”
韩章极力按捺胸中惊怒悲怆,
“老朽早知李鹤龄奸邪祸主、惑乱朝纲!
知他蒙蔽圣聪,勾结权臣陈嵩、周瑾,祸乱朝政。
却万万未曾料到,此人竟是域外邪魔之爪牙!”
他抬眸望向秦长生,苍凉惶急:“仙长,当今陛下……尚有救否?”
此问极重,牵扯国本社稷,秦长生不便妄断天命,
是以默然未答。
他深知,帝王身系天下,君若倾,朝堂乱,
黎庶必流离失所,大梁基业危矣。
沉吟片刻,秦长生缓声反问:“老先生执掌朝纲半生,敢问陛下是何等君王?”
此问昔日曾询韩昭,今日复问韩章。
韩章闭目沉思良久,往事翻涌心头,终是悠悠长叹,字字悲戚:
“陛下登基一十二载,初政三年,勤政爱民,朝野归心,四海仰望,本是中兴明君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