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打起仗来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但一到这种政治上的事,就跟个二愣子似的。
赵刚坐在旁边,一直没插话。他手里的烟已经烧了一大截,烟灰老长了也不弹。
他在想刘国清说的话。他是搞政工工作的,立场明确是最关键的事情。
可立场这东西,不是你心里有就行,你得表现出来,得让人看见,得让上面的人放心。
“还有老赵。”刘国清转向赵刚,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但还是硬邦邦的,“你现在看明白没有?”
赵刚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变,是那种一层一层往下沉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越来越重。
他承认自己跟知识分子走得近,在总参的时候,经常跟一些老教授、老专家吃饭聊天,讨论问题。
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没什么好避讳的。但自从田墨轩那件事之后,他几乎是跟这些人划清了界限。
不是他想划,是不敢不划。
田墨轩在香江写了那份声明,跟李云龙和田雨做了切割,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开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刚要是再不注意,下一个被切割的就是他自己。
“还好你提醒了我,要不然就那一次,都够我吃一壶了。”赵刚把烟掐了,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有点涩。
刘国清苦笑了一下,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辣味淡了些,但烧喉咙的劲儿还在。他咽下去,抹了抹嘴。
“没事了。现在老李已经是副司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话说得轻巧,但在座的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安慰,是事实。
李云龙从军长到副司令,这一步跨得不小。虽说还是副职,但副司令和军长,含金量完全不同。
军长管一个军,副司令管好几个军。
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上去的。
上面有人保他,底下有人服他,中间没人挡他的路,这三样缺一不可。
再说了,一旦楚云飞那边达成统一,那这闽省很长时间内,都是前线。
一旦有变,互相开炮,保持警惕就是了。
酒喝完了,三个人从招待所出来,往海边走。路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步子大,带起一阵风。
赵刚走在中间,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刘国清走在最后头,手里夹着根烟,不紧不慢地跟着。
海边的风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现在的海岸线远没有后世那么漂亮,没有栈道,没有景观灯,没有供人散步的步道。
有的只是光秃秃的礁石、灰扑扑的沙滩,还有那些岸防设施——炮位、掩体、观察所,灰不溜秋的,趴在海岸线上,跟趴着的怪兽似的。
刘国清站在一块礁石上,面朝大海。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领翻起来,打在脸上,他也不管。
他望着对岸,金门岛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灰蒙蒙的,跟天边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岛哪是云。
他忍不住吟了几句诗。
不是提前想好的,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海,那些字自己从脑子里蹦出来的。
海畔烽收,孤影立、潮声如吼。
回望处、残烟笼岛,故疆翘首。
险路单骑全进退,丹心一片承邦守。
卸征鞍、掌机杼宏图,兴工宙。
山河愿,终须就。中兴业,当相守。
聚千般才智,铸强华胄。
不恃干戈图速捷,唯凭实干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