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吃烤鸭,我还见到他了。那孩子,不怯场,说话有条理。”
上位想了想,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石景山的数据他看过,不是今天看的,是早就看过的。
产量两年翻了几十倍,技术革新全国领先,研发中心搞出了好几项国内第一。
这些成绩,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事实证明一个懂技术核心是能够改变局部的问题。
他停下脚步,转向银梁,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石景山嘛,我是知道滴。他们滴成绩很不错。怎么还有同志认为技术路线错误呢?要是路线错误,怎么可能两年内就达到这种成绩?”
银梁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监察工作组的人去调查,派了一位干部去了厂里任代理厂长。我是听他们这么说。”
上位的脸色变了。他放下毛巾,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下都踩得很实。
“胡闹。”
上位停下来,转向银梁,招了招手。“你去,把石景山这两年的数据调过来。我要看。”
银梁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上位没再打拳,背着手站在石栏杆前,看着院墙外那几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银梁回来得很快,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双手递过来。
上位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是产量对比表,1956年、1957年、1958年,三年三栏,数字清清楚楚。他看得很慢,每翻一页都要停一下,有时候皱皱眉,有时候点点头。
他把文件看完,合上,递给银梁。
“刘国清同志是年轻且有战功,是久经考验滴战士,是值得信任滴好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他们小组撤走。还有,要把援华滴拉布拉多同志请过来,好好谈谈。他们滴成绩,有目共睹。”
上位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等刘国清同志回来,让他来见我。现在,让石景山恢复原样。”
银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上位站在石栏杆前,又看了一会儿那几棵槐树,然后拿起毛巾,继续打拳。
一招一式,不急不慢。
石景山恢复原样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是通过正式文件,是通过电话。安朝军接到的电话,那头是冶金部的一个熟人,只说了两句话:“钟万成调走了。研发中心不动了。钟山岳停职审查,官复原职。”
安朝军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放下。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钟万成在石景山待了不到三个月。来的时候带着一整套方案,走的时候灰溜溜的,连个告别会都没开。
研发中心保住了。技术路线没变。石景山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但那根弦还绷着。钟万成走了,后面还会不会来张万成、李万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刘国清要回来了。
消息传到红星轧钢厂的时候,刘海中正在车间里干活。手里攥着大锤,面前搁着一块烧红的铁坯,正抡圆了往下砸。
刘光天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激动得跟中了彩票似的。“爸!爸!三爷爷要回来了!”
刘海中的手停在半空,铁锤悬着没落下去。他转过头,看着刘光天,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到最后跟灯泡似的。
他把铁锤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然后眼眶红了,嘴一瘪,眼泪先掉下来了。
“真的?你听谁说的?”
“周秘书说的!他刚从部里回来,说上面发了话,让石景山恢复原样,钟万成调走了。三爷爷很快就会回来了!”
刘海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摘了围裙,搭在工作台上,也不管车间里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就那么蹲下来,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稀里哗啦。但这次不是急的,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