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太和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为皇后娘娘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太和殿上,在陛下面前,把功劳直接归于一个妇人?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青了。他们哆嗦着嘴唇,想出列,却又觉得脚下有千斤重,根本挪不动步子。
皇帝傅庭远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傅安面前,看着这个年轻人清澈又毫无畏惧的眼睛,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大殿里的空气,一寸寸地往下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一个老御史准备以头抢地,死谏这“牝鸡司晨”的祸乱之源时,傅庭远动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御阶。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发怒,没有申斥,甚至没有再看傅安一眼。
他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一样,结束了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朝会。
大臣们如蒙大赦,乱哄哄地躬身行礼,然后逃也似地涌出太和殿,谁也不敢跟谁多说一句话。
傅安还站在殿中,像一杆标枪。
傅庭远回到龙椅上,拿起那份封赏的圣旨,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内侍。
“去,送到你该去的地方。”他对着傅安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那个什么‘航空署’,朕没地方给你。自己找块地,自己盖。”
“臣,遵旨。”傅安再次叩首。
“滚吧。”
……
三天后,京城的告身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一张巨大的皇榜贴了出来,旁边还摆着十几口大箱子。
皇榜上,用朱砂笔,历数靖王傅宗德勾结北狄、伪造军械、意图谋反的十大罪状。
旁边的大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堆奇形怪状的钢铁零件。
这些零件,都是从雁门关外那些坠毁的“铁鹰”残骸里捡回来的。
而在另一边,皇家科学院的工匠们,将傅安当初“卖”出去的图纸,放大绘制在十几张巨大的白布上,挂了起来。
黑甲卫的士兵,拿着长杆,指着白布上的某个齿轮,又指着箱子里一个烧得焦黑的齿轮。
“看清楚了!图纸上,这个齿轮的啮合角,故意画错了半分!箱子里这个,就是照着错的造的!”
他又指着另一张图上的一根铜管。
“这根蒸汽增压管,图上标明,内壁要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凹痕!箱子里这根爆开的管子,断口就在这个位置!”
人证物证俱在。
图纸是傅安“卖”的,黄金是傅安“收”的,可造出来的东西,是会自己爆炸的。
这下,全京城的人都明白了。
这哪是叛国,这分明是坑人啊!还是往死里坑!
“我的天,靖王爷这是被当猴耍了啊!”
“何止是猴,花了十五万两黄金,买了十口会飞的棺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新上任的傅署长,是个狠人呐!”
议论声中,一队队黑甲卫奔赴城中各处。
靖王一系的党羽,从朝中大员到府里清客,一个都没跑掉。
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只剩下被踹开的大门和凄厉的哭喊声。
一场持续了数月的内乱,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收了场。
……
未央宫,偏殿。
暖炉烧得很旺,傅庭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
“听雪,你又赢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