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号。
早上,天阴了。云层很低,灰蒙蒙地压在镇子上空。空气里有股闷湿的味道。
“今天怕是要落雨。”林浅溪说。她把晾在院里的衣服收进了屋。
“嗯。”
李汉良出门前多带了一块油布。盖货用的——万一下雨,蜜香豆和红薯脆不能淋。
到铺子。
今天有件事——给石灰窑送货。
孙建国说月底之前。但李汉良想提前。早送早结款。留个好印象。
他清点了八十包蜜香豆。用麻袋装好,每二十包一袋,四袋。
何大柱来了之后,李汉良让他看着灶。
“今天你自己炒一锅。火候你知道。我出去送个货。”
何大柱愣了一下。“我自己炒?”
“你行的。上回那锅你翻得比我好。蜂蜜减了一成的比例,你记着。出锅之后先晾着,等我回来拌。”
何大柱点头。有点紧张,但没推辞。
“良哥放心。”
李汉良借了隔壁王叔家的板车——一辆两轮的木板车,拉东西用的。说好了用半天,回来给王叔送两包蜜香豆当租金。
四袋蜜香豆码在板车上,用油布盖好。
出发。
石灰窑在镇东头。从铺子出发,过了老陈家的熏房,沿着土路再往东走一刻钟。
路不好走。土路上坑坑洼洼的,前两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没干透。板车轮子陷进泥坑里两次,李汉良弯腰把轮子扛出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远远就看见了石灰窑。
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高大的窑体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石灰粉的呛味。
窑门口堆着石头和煤块。几个工人正往窑里装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只有牙齿是白的。
“找谁?”门口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拦住了他。
“找孙建国。我是李记铺子的。送蜜香豆。”
“老孙啊。等着。”
光膀子汉子进去喊了一声。不一会儿孙建国出来了。还是那身蓝色工装,胸口别着钢笔。手上多了副粗线手套。
“李老板!来得挺早。”
“早送早踏实。八十包,您点一下。”
孙建国掀开油布。拿起一袋掂了掂。又打开袋口数了数。
“二十、二十、二十、二十。齐了。”
他冲窑里喊了一声:“小赵!把东西搬进库房!”
一个年轻工人跑出来,扛了两袋就跑。跑了两趟搬完了。
“结账。”孙建国从工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票子。数了十块零四毛递过来。
“八十包,一毛三一包。十块四。对吧?”
“对。”
李汉良接过钱。数了一遍。没错。
“下次什么时候送?”
“月底。二十八号左右。”
“行。到时候你提前一天跟我说。我好安排人接。”
“不用接。我自己拉过来。”
孙建国看了看板车。又看了看李汉良裤腿上的泥。
“路不好走吧。”
“还行。”
“过两天窑上要拉一批石灰去镇上。到时候让车顺路帮你把第二批拉回来取——不,你把货放镇上,我让车去取。这样你不用跑两趟。”
“那行。谢孙哥。”
“客气什么。东西好吃就行。上回我给工人们发了几包你的。都说好。有个小伙子一口气吃了三包。”
“三包?那牙口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