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毛六一个？五个八毛？”
“嗯。”
“这么好的篮子，八毛值。”孙裁缝从围裙兜里摸出八毛钱。“另外——多出来这个是怎么回事？”
“刘师傅送的。我转送您。”
孙裁缝看了他一眼。把第六个篮子也收了。
“你替我谢他。”
“行。”
“等等——”孙裁缝从案板下面翻出个东西。一小卷布。灰蓝色的。“这是做衣裳剩下的边角料。棉布。你铺子里擦柜台用得着。”
“这——”
“拿着。别跟我客气。布头扔了也是扔。”
李汉良接了。灰蓝色棉布，摸着手感不错。比他铺子里那块擦了一个月的破抹布强多了。
“谢孙叔。”
“走吧。我还得赶活。”
出了裁缝铺。
八毛的篮子，赚了零——不对。他花了八毛买的，八毛卖出去。没赚钱。但赚了六个篮子里的一个，和一卷布头。
还赚了孙裁缝这个人。
有些买卖，不在钱上。
回铺子。十点半。
田小满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李汉良上回在杂货铺花三毛钱买的旧算盘，珠子掉了两颗，田小满用木头削了两个补上。
“良哥，今天卖了七包蜜香豆，两包红薯脆了。另外——张婆婆来了。说她外孙女下个月过生，问你能不能做点甜的糕点。”
“糕点？”
“她说供销社的桃酥太硬了，小孩咬不动。她想要软的。”
李汉良想了想。没答。
“你先记着。”
何大柱第二锅出了。
李汉良走到后院。翠翠和吴嫂子在封袋子。何小云也在封——速度比昨天又快了一点。
“今天的量看看能到多少。”
“我上午四十了。”翠翠头都没抬。
四十包。上午还没过完就四十了。
李汉良走到吴嫂子旁边。
“嫂子，歇一会儿。”
吴嫂子摇了摇头。“不累。”
她的手在动。但速度比昨天慢了一些。不是手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李汉良蹲下来。声音压低了。
“嫂子，有事就说。”
吴嫂子的手停了。
停了三秒。
“没事。”
手又动起来了。
李汉良没再问。站起来。走回前面。
有些事——逼不得。
中午。
林浅溪来了。今天没送饭——她带了一兜子面粉来。
“做什么？”
“擀面条。中午吃面。”
“在铺子里擀？”
“灶台在这儿。在这擀方便。”
林浅溪洗了手。把面粉倒在案板上。加水。揉面。
她揉面的动作很利索——手掌根用力往下压，翻过来，再压。面团渐渐变得光滑。
何小云在旁边看着。
“嫂子，你这面揉得真好。”
“多揉几回就好了。面要''三光''——手光、面光、盆光。”
“三光……”何小云记住了。
林浅溪擀面。擀面杖一寸一寸地推过去。面皮越来越薄。洒一层干面粉。折叠。切。
细细的面条从刀下滚出来。
灶上的水开了。面条下锅。加了一把切碎的青菜叶子，一勺猪油，几粒盐。
六碗面。端上桌。
每碗面上搁了一撮葱花。油花在汤面上转圈。
何大柱吃了一碗，又去添了半碗。
“嫂子，你这面比镇上面馆的还要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