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省。
武夷山脉深处,某座在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标出来的连绵茶山。
半山腰。
一座占地极广、青砖黛瓦的百年老宅,静静地蛰伏在翻滚的云海里。
老宅深处的书房。
钱松茗躺在一把有些年头的藤椅上。
这位在闽省乃至整个南方商圈都堪称定海神针般的老人。
此刻正微微闭着眼睛。
花白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茶桌上。
那杯大红袍已经彻底凉透了。
而在茶盘的旁边,静静地放着一部红色座机。
就在几分钟前。
这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号码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
打来电话的。
是京城王家那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王陲。
钱老干瘪的手指,在藤椅粗糙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越琢磨。
他越觉得这通电话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味道。
一个成天在四九城里惹事生非、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平时过年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今天怎么会突然像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一样。
火急火燎地打听起一个远在江城的大学生?
而且。
还死死咬着跟周家有没有仇这个问题不放。
这事实在是太反常了。
钱松茗的脑海里。
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前年第一次见到那个金毛小子的画面。
那是个初秋。
王家的当家人王致和,带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王陲,专程来了这趟闽省茶山。
名义上,是晚辈来拜访长辈。
钱松茗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陲踏进这间古色古香的茶室时。
脑袋上顶着的那一头灿烂到刺眼的金毛。
在一群穿着中式对襟大褂、规规矩矩的钱家小辈里。
简直就像是一只混进了鹤群里的野鸡。
扎眼得要命。
钱老年纪大了。
脑子里全是最传统的家风规矩,哪里看得惯这种流里流气的打扮。
但碍于王致和亲自登门的面子。
钱松茗当时不仅没摆脸色。
反而还笑呵呵地指着王陲那头金毛,违心地夸了一句。
“这孩子,不拘一格,挺有意思的。”
夸完这句场面话。
钱老就转头吩咐管家,随便找了个看茶园的借口。
把这个毛头小子给打发到后山去玩了。
大人之间要谈的事情。
小辈留在旁边,实在碍事。
等王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消失。
茶亭里。
就只剩下了钱松茗和王致和两个人。
王致和虽然在京城手握重权,那是真正的一方巨擘。
但在钱松茗面前。
他依然把姿态摆得极低,规规矩矩地按着辈分,喊了一声。
“钱叔。”
王致和端起紫砂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
他看着杯子里清澈的茶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钱叔,您是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愁。”
王致和摇着头,开始倒起了苦水。
“小陲这孩子,算是被他爸妈给惯坏了。”
“放着家里安排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去学什么服装设计,还天天惦记着追国外的什么公主。”
“简直就是胡闹!”
王致和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这要是在普通人家,那叫叛逆。”
“可生在王家这种门第,他顶着这头黄毛在外面招摇过市,那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笑话!”
钱松茗坐在对面。
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王致和这种级别的人物。
跨越千里跑来喝这口茶,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抱怨孙子不听话。
果然。
王致和倒完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