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资金链也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点撤回了老巢。
外人看不懂,以为钱家是内部出了问题。
只有钱松茗心里跟明镜一样。
家族越大,越不能贪。
该进的时候烈火燎原,该退的时候就必须退得干干净净。
如果等上面真的觉得你碍眼,亲自动手来压。
那可就不是体面收缩了。
那是连根拔起!
钱家能传承百年,靠的从来不是好勇斗狠。
而是这种对风向妙到毫巅的敏锐嗅觉。
书房里。
微风拂过窗棂。
钱松茗的思绪,从前年的那场敲打中,重新抽离回了现在。
他低头看着那部红色的座机。
浑浊的眼底,开始凝聚起一种极度危险的风暴。
王陲打听陆川。
还牵扯到了周家。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以王陲那种直来直去的性子,他要打听一个人,肯定是京城那边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有人要对陆川动手了!
而且,这股风浪,已经从鄂省直接卷到了四九城的最高层!
陆川是谁?
钱松茗的脑海里,浮现出外孙女王翠萍前几天打来电话时的声音。
那个在江城大学里。
不动声色地护着他那个惹是生非的重外孙陈子昂的年轻人。
那个随口一句话,就帮陈富贵化解了一场巨大做局风波的神秘大学生。
最关键的是。
子昂那孩子,去了趟东北,回来后的性子肉眼可见地沉稳了。
钱家这种老牌世家,最重什么?
最重恩!最重人情!
人家不仅护了你的根,还帮你的后辈长了心智。
这笔人情账要是装聋作哑地赖掉。
那他钱松茗以后死了,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钱松茗干瘦的手掌,在藤椅的扶手上猛地一拍。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虽然动作有些迟缓。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恐怖锋芒。
“看来。”
钱松茗抬起手,摸了摸茶盏那冰凉的边缘。
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我这把老骨头。”
“还是得动一动啊。”
他没有叫管家,也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任何人。
钱老一个人。
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茶室后方那间私密的书房。
反手。
咔哒一声。
将房门轻轻带上。
书房里光线有些暗。
钱松茗走到那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那个带有黄铜锁扣的抽屉。
从最深处。
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老旧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白的电话本。
钱松茗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
慢慢戴上。
他翻开电话本。
干枯的手指,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伴随着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滑动。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
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
钱老的手指,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特殊的名字上。
他看着那串熟悉的号码。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
然后。
他拿起书桌上的座机听筒。
枯瘦的手指,在拨号键上一下接一下地按下。
嘟。嘟。嘟。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空档。
钱松茗转过头。
目光透过书房半开的窗户,看着外面漫山遍野、起伏如海的绿色茶园。
老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果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厚重。
“看来……”
“又要麻烦小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