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风顺着虚掩的门缝钻了进来。
众人心思各异地回到了小辈专属的商业包间。
陆川迈步进门。
他的目光在红木圆桌上随意一扫。
之前那些价值不菲的景德镇骨瓷茶盏、名家手作的紫砂壶,此刻全都不翼而飞了。
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的一圈白花花的一次性纸水杯。
甚至连倒水用的茶壶,都换成了那种纸质环保壶。
陆川在原来的座位上坐定。
他并没有去碰面前那个轻飘飘的纸杯。
心里却忍不住松了口气。
秦淮这老狐狸,确实够绝。
为了防着周叔在旁边大展神威,硬是在一个小时的中场休息里,把这屋子里所有能砸出响声的“作案工具”给物理销毁了。
想听响?
拿纸杯往墙上砸能有个屁的响声!
坐在陆川旁边的王陲,一屁股重重地砸进椅子里。
这头顶着耀眼金毛的京城大少,此刻整张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暴躁。
他满脑子都是那张扔在画板上的苏绣牡丹图纸。
裙摆的开叉到底要裁到大腿哪个位置,才能完美契合卡特琳娜藏在腿环里的那把战术匕首?
这可是关乎他终身幸福的头等大事!
王陲屈起手指。
“梆梆梆”地敲击着厚重的红木桌面。
“我说各位大爷。”
王陲耐着性子扯开嗓门。
“咱们能别磨叽了吗?”
“我家里有十万火急的急事等着办,很重要的那种!”
他这急不可耐的模样,配上这千亿级别谈判的庄重场合。
荒诞得就像是个跑错了片场的精神小伙。
圆桌对面。
贺宴重新落座,价格昂贵的纯黑羊绒风衣被他揉出了一丝凌乱的褶皱。
贺宴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冷高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淬了毒的锥子一样死死扎在王陲的脸上。
王陲根本没在怕的,梗着脖子直接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你瞅你爹干啥?”
贺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他强行将视线从王陲身上挪开。
“百分之十五的总盘子。”
贺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喉咙里正含着一把碎玻璃。
“贺家拿百分之三。”
“周家、秦家、铁家、刘家,一家百分之一点五。”
“王家拿垫底的百分之一。”
说到这里,贺宴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他的视线艰难、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般地挪到了陆川的身上。
“陆先生。”
“拿最大的百分之五。”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纸杯被空调风吹动的细微摩擦声。
秦九甲和铁付畅等人的眼皮疯狂狂跳。
这还是那个狂得没边、扬言要通吃全场的贺家天才吗?
他居然主动挥刀割肉,把最肥美的那块蛋糕拱手让给一个外人,自己贺家才拿百分之三?
刚才在隔壁的独立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有配套的保密电话与保密电脑。
贺宴死死盯着对面脸色惨白的贺强。
他们动用了贺家埋在骆驼国的核心情报线,试图去扒掉陆川的底裤。
结果查到一半。
京城最顶层直接越过所有层级,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告指令。
那通电话里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警告了贺家四个字。
你越界了。
贺宴当时整个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能让最上面那几位毫不犹豫出手镇压、连查都不准查的存在,根本不是贺家能抗衡的。
为了贺家近百年的根基,也为了给上面那几位留足面子。
这块最大的蛋糕,陆川必须吃下去!
贺家必须低头!
红木圆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