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媒体的言论引发了出乎他们自己预料的后果。
那些关于“三个怪物的时代”的讨论、那些将顾狂歌与梅西C罗相提并论的报道，本意是为德甲联赛造势。但切尔西球员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感受完全不同。他们认为媒体把顾狂歌捧上天，就意味着根本没把切尔西放在眼里。再加上顾狂歌在采访中那句“那又如何”，切尔西全队的火被彻底点燃了。
威斯特法伦球场的球员通道里，切尔西球员鱼贯而出。
他们的神态和首回合在斯坦福桥时判若两队。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不是紧张，是憋着一股劲。特里昂着头走在队伍最前面，下巴微微上扬，目光直视前方。兰帕德紧跟在后，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攥着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德罗巴的肩膀在通道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宽厚，他的呼吸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丈量草皮的厚度。
多特蒙德的球员从另一侧走出来的时候，切尔西全队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不是看别人。所有人盯着的都是同一个人——顾狂歌。
特里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顾狂歌身上。兰帕德的嘴角往下撇着。德罗巴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鼻孔翕张。大卫·路易斯的嘴唇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埃辛和拉米雷斯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敌意。
在切尔西球员看来，顾狂歌赛前说的“那又如何”是对切尔西的轻视。一支拿过英超冠军、打进过欧冠决赛的球队，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前锋用三个字打发掉，这是侮辱。媒体把顾狂歌捧成“怪物”，把切尔西当成证明他实力的垫脚石，这也是侮辱。两件事加在一起，切尔西球员心里烧着一团火。
顾狂歌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他没有转头去看。他继续往前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切尔西球员的眼神里带着什么，他很清楚——敌意、愤怒、想要把他撕碎的欲望。他也清楚这些敌意的来源。但这些东西不能让他在场上脚软。对手恨他，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的工作不是让对手喜欢他，是进球。
赛前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列队握手。拍照。挑边。
威斯特法伦球场的黄色海洋在灯光下翻涌，南看台上的巨型横幅在人群头顶缓缓展开。欧冠主题曲在穹顶下回荡，低沉的管弦乐声震得人胸口发麻。
欧冠四分之一决赛最后一场比赛，即将开始。
同一时间，曼彻斯特，卡灵顿训练基地。
弗格森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威斯特法伦球场的直播画面。他的眼镜搁在鼻梁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但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正在列队的双方球员，表情很专注。
迈克·费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战术分析报告，但也没有看。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电视屏幕上。
“你觉得谁会赢？”弗格森开口了。他的苏格兰口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起来很沉。
费兰想了想。“不好说。切尔西首回合在主场踢了个一比一，这个比分对他们来说不算好。但安切洛蒂的球队在绝境里的韧性不能低估。”他停了一下。“如果让我选，我希望我们的对手是切尔西。”
弗格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切尔西很强，但他们的战术体系我们可以针对。”费兰把战术报告放在膝盖上。“收缩防守、限制德罗巴的接球线路、切断兰帕德的后排插上——这些我们可以做到。赢切尔西有难度，但不是办不到。”
他顿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
“但多特蒙德不一样。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防守顾狂歌。”
费兰的语气里没有夸张的成分。他是弗格森的首席助教，负责曼联的战术分析和赛前准备。他研究过本赛季多特蒙德的所有重要比赛——对阵拜仁的德国杯半决赛，对阵霍芬海姆的客场逆转，对阵切尔西的首回合。每一场他都反复看了不止三遍。每一场他都试图找到一个答案：怎么防住顾狂歌？
他还没找到。
弗格森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茶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亚历克斯·弗格森不是那种固执的老派教练。他的执教生涯跨越了三十年，经历了英国足球从传统英式长传冲吊到大陆化战术革命的整个转型期。他是苏格兰人，早年的执教理念带着浓厚的英式足球烙印——强调身体对抗、边路传中、快速进攻。但执教曼联之后，他很快意识到大陆足球的战术体系正在全面领先。他没有抗拒这个趋势。他引进了坎通纳，那个法国人用自己的技术、视野和傲慢的个性彻底改变了曼联的进攻体系。弗格森从坎通纳身上看到了大陆足球的精髓——控球、跑位、节奏控制。他把这些融入了曼联的战术框架，同时保留了英格兰足球的速度和身体对抗。
九十年代的曼联靠着这种“英欧结合”的战术体系称霸英超，拿下了数不清的冠军。进入新世纪，阿布拉莫维奇的卢布军团崛起，穆里尼奥的铁血切尔西打破了曼联和阿森纳对英超的垄断。弗格森再次调整——他的战术风格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会在不同的时期根据对手的特点和足球潮流的变化来改造曼联。
但战术不是弗格森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他是一个“manager”，不是“COaCh”。
“COaCh”的工作是训练和比赛指挥——制定战术、安排训练课、布置定位球套路、在边线外指挥比赛。迈克·费兰就是典型的“COaCh”，他在训练场上的专业能力甚至可能比弗格森更强，曼联的日常训练和战术演练大部分都由他来负责。“Manager”的工作范围更大——管理一线队、掌控青训体系、决定引援方向、搭建教练团队、处理球员合同、维护更衣室秩序、应对媒体、和董事会沟通。弗格森是“manager”，是整个曼联足球帝国的掌控者。他的核心能力不是亲自画战术板，而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他找来费兰负责训练和战术，找来专业的球探团队负责球员考察，自己则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