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狂歌从球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威斯特法伦球场的声浪已经不再是欢呼了。
八万人同时喊着一个名字。不是唱歌，不是鼓掌，是纯粹地用嗓子喊出来的两个字。节奏很齐，一声接一声，震得脚下的混凝土在微微颤抖。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站在中圈里，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右边袖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小腿上还有一道鞋钉划出的红印。他的双手举过头顶，朝四面看台各拍了一下。每拍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声浪就炸开一次。
主裁判站在中圈外面，哨子拿在手里，但没有吹。按照规则，进球之后应该尽快恢复比赛，但他看了一眼记分牌上的时间——第八十八分钟——然后把哨子放回了口袋里。他朝顾狂歌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退后几步，站在边线附近等着。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主裁判没有催促顾狂歌。他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这是他执法德甲联赛十几年来的经验——有些时刻比规则更重要。”
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莱万多夫斯基是第一个——他从替补席上跑过来，双手抱住顾狂歌的头，用波兰语喊了一句什么。格策第二个，跳起来挂在顾狂歌背上，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香川真司第三个，用日语说了一句话，然后鞠了一躬。京多安和斯文本德同时走过来，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施梅尔策从后场跑过来，跑了将近八十米，只是为了用拳头捶一下他的胸口。
凯尔最后一个走过来。队长袖标还在他手臂上，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伸出手，不是击掌，是握住顾狂歌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队史第三。”凯尔说。
顾狂歌看了他一眼。
“你为多特蒙德打进了多少球？”凯尔问。
顾狂歌想了想。“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一百四十个。”凯尔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两个赛季，一百四十个进球。多特蒙德队史第三射手。前面两个人——一个踢了十年，一个踢了八年。你踢了两年。”
顾狂歌没有说话。凯尔松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去享受你的时刻。”
场边的换人牌举起来了。绿色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十号下，九号上。顾狂歌被莱万多夫斯基换下。
威斯特法伦的八万名球迷在换人牌亮出的瞬间同时起立。不是进球后那种突然的弹起，是所有人——从南看台到北看台，从东看台到西看台——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带头，八万个人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掌声像雷鸣一样从四面八方的看台上砸下来。
施密茨在解说席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顾狂歌被换下了。这是他在德甲联赛的最后一次触球，最后一次奔跑，最后一个进球。第五十三个联赛进球。单场五球。德甲单赛季进球纪录——五十三球。欧冠单赛季进球纪录——二十三球。本赛季所有赛事总进球数——八十三球。效力多特蒙德两个赛季——一百四十球，队史第三射手。”
他停了一下，用手调整了一下耳机。
“让我把这些数字再说一遍。因为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在同一段解说词里说这么多纪录了。德甲单赛季五十三球。欧冠单赛季二十三球。德国杯八球。赛季总进球八十三球。两个赛季一百四十球。这个年轻人十八岁。他踢了两年德甲。”
顾狂歌走向场边。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中线的时候，朝南看台的方向举起右手。南看台的巨型tifO在灯光下翻涌，上面是他的背影和那行字——“谢谢你，我们的十号。”
他走到场边。莱万多夫斯基站在那里，两个人击掌。莱万用波兰语说了一句话，顾狂歌没有听清楚，但他点了点头。
克洛普站在场边等他。顾狂歌走到克洛普面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克洛普张开双臂，把顾狂歌抱住了。
不是那种拍两下后背就松开的礼节性拥抱。是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克洛普的手掌拍在顾狂歌的后背上，拍了好几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顾狂歌也什么都没说。他拍了拍克洛普的后背，然后松开，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在了替补席上。
比赛的最后三分钟平淡地过去了。法兰克福已经放弃了进攻——弗莱堡那边大比分落后，法兰克福即使输球也能凭借净胜球优势保级。多特蒙德也没有继续猛攻。球在球场的中间地带来回传递，节奏很慢。所有人都在等终场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