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捕捉到这份无声的共识，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等等！昭明同志，这么大的事，涉及全省稳定和省委形象，公安厅私自召开新闻发布会，竟然不向省委报备。”
“他们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省委的领导？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沙瑞金试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将“脱离省委领导”的帽子扣到公安厅投上去。
沙瑞金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祁同伟便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
“沙书记，果然如同育良同志所言，你是名副其实的‘南天一霸’啊。”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不过，我建议沙书记在给公安厅随意扣上‘脱离省委领导’这样的大帽子之前，最好先了解一下基本的组织程序。”
祁同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沙瑞金那张因愤怒和焦虑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按照现行的组织规定和公安机关的办事流程，公安厅就重大案件召开新闻发布会，其审批权限在于公安厅内部党组会议审议通过，并按规定向省政府新闻办公室以及省委宣传部履行报备程序即可。”
“请问沙书记，党章、国家法律或者汉东省的哪一条具体规定，明确要求公安厅举行新闻发布会，必须事先得到省委书记您个人的批准？”
祁同伟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
“怎么，沙书记已经不满足于党章赋予省委书记的正当权力范围，是打算将自己的影响力，事无巨细地覆盖到汉东省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毛孔里吗？”
“是不是大到方针政策，小到一个厅级部门的新闻发布流程，都要您点头才算数？”
祁同伟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那么下一步，沙书记是不是还打算充分发挥您兼任的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这个职务的权力，将您的‘影响力’也顺理成章地扩充到军区体系之中。”
“然后来个‘军政合一’，重现一下古代节度使统揽一方军政大权的旧制风光啊。”
“祁同伟！你！”
沙瑞金的脸“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这苍白并非全然源于被顶撞的愤怒，更多的是被祁同伟话语中隐含的、极其严重的政治指控所震慑。
节度使？军政合一？
这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沙瑞金张着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反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没等沙瑞金组织起辩解的语言，省委专职副书记高育良那特有的、带着学者腔调却又字字诛心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响了起来，恰到好处地接上了祁同伟的话头。
“同伟同志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也很深刻啊。”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看向沙瑞金。
“不过呢，我倒觉得，咱们沙书记有这份‘雄心壮志’，其实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