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历躺在断口旁边。
再往外半步,就是二十五楼。
他身上全是灰,衣服被血和混凝土粉末糊成一团。右掌还在流血,左手腕疼得发麻,连转一下都费劲。
脚步声从塌掉的走廊那边传来。
很轻。
但他听见了。
李历抬头。
橙色薄外套。
马尾散了半边。
脸上没妆。
姜如沐。
李历愣了半秒。
楼下现在全在撤离,消防和港警恨不得把所有人赶到三条街外。
她倒好。
直接上了二十五楼。
逆行者是吧。
李历撑着残墙站起来,腿有点软。
“你怎么上来的?”
姜如沐没回。
她站在几步外,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碎盖短发被灰压塌。额头旧伤裂开。外套上有血。战术背心歪着。裤腿沾着碎渣。
还能站。
还能说话。
还能问她怎么上来的。
活着。
姜如沐抬手。
啪。
一巴掌甩在李历左脸上。
灰被拍起来一层。
李历被打得往旁边晃了一下,肩膀撞上残墙。
他不是被打懵的。
他是没想通。
刚从二十五楼外面爬回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人还没喘匀,等来的不是救护员,不是表彰,也不是一句“你没事吧”。
是一巴掌。
这是什么奖励机制?
他还在琢磨。
下一秒,姜如沐拽住他外套前襟,把人拉了过去。
唇贴了上来。
没有铺垫。
没有废话。
灰、血、汗,全混在一起。
她没躲。
李历脑子停了。
左脸疼。
嘴上甜。
巴掌是真打。
亲也是真亲。
这流程他没见过。
前一秒工伤鉴定,后一秒发糖补贴?
他刚想动一下。
姜如沐松开了。
李历:“……”
没尝明白。
限时体验是吧。
姜如沐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以后别这么冒险。”
李历还没完全回神。
“嗯。”
“听见没有?”
“嗯。”
“你到底有没有听?”
“嗯。”
姜如沐看着他这副样子,手又抬了一点。
李历终于反应过来。
“听到了,不冒险。”
姜如沐盯了他两秒。
“苏挽棠没救到?”
她赶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李历趴在断口边。
楼下有人坠落。
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也没看见苏挽棠最后松手。
李历点头。
他没解释。
没说苏挽棠怎么松开他的手。
没说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也没说最后那声尖叫。
人死了。
前身那笔烂账,也该停了。
姜如沐没追问。
她只是伸手,把李历左臂搭到自己肩上。
“能走吗?”
李历点头。
今晚他点头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两个人穿过宴会厅残骸。
碎玻璃铺了一地。翻倒的椅子卡在断裂的地板边。水晶灯碎片散在地毯上,踩上去咯吱响。
李历走得不快。
左脚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一张名片。
金色烫字。
盛辉娱乐。
周辉。
今晚被他排在队尾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