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哽咽的声音。
“是。”林夏楠斩钉截铁地回答,“这是你爸爸部队的命令。”
“明白。”电话那头,小航似乎挺直了脊背,“我一定坚决执行。”
……
7月27日深夜。
沈阳军区总医院普外科值班室。
空气闷热粘稠,一丝风也没有。
头顶的绿色三叶吊扇吱呀作响,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林夏楠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钢笔,正在核对白天的病历记录。
她一直心神不宁,几次写错了字。
凌晨时分。
桌上的搪瓷缸子突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杯里的白开水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紧接着,脚底的水泥地面传来一阵极短促却沉闷的震颤。
墙面的白灰簌簌往下掉了几缕,落在林夏楠手背上。
头顶的吊扇底座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左右摇摆起来。
值班护士趴在旁边的桌子上打盹,被这动静惊醒。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房子咋晃了?”小护士打了个哈欠,嘟囔着,“外面过什么拉货的大卡车了?震得人发慌。”
林夏楠没有说话。
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迹。
终究还是来了。
林夏楠站起身,把钢笔插回胸前的口袋,动作机械却干脆:“拿上手电筒,去查房。”
两人打着手电,挨个病房巡视。
病人们大多睡得很沉,只有少数几个轻症患者翻了个身。
林夏楠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危重病人的引流管和监护设备,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震动发生移位,这才退回走廊。
凌晨5点。
窗外的天色微微发亮,透着一种诡异的灰暗。
走廊尽头的军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刺耳。
紧接着,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科室主任贺主任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穿好,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大步冲进普外科。
“所有人,立刻去大会议室集合。”贺主任语气急迫。
三楼大会议室里很快站满了人。
没有椅子,所有人整齐列队。
院长站在最前方,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
“今天凌晨三点多,”院长声音沙哑,语速极快,“唐山发生特大地震。”
底下瞬间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灾情不明,只知道极其严重。”院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通讯全部中断,所有电话打不进去。中央已经下令,全国部队、医疗队紧急支援唐山。”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外科、内科、急诊科抽调骨干,党员优先。带足急救药、绷带、止血钳、担架,在医院集结待命,听候军区命令,随时出发!”
会议室里所有的医护人员纷纷举手,齐刷刷的一片手臂。
没有人退缩。
穿上这身军装,救死扶伤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前方是断壁残垣,是生死未卜,但军令如山,医者仁心,他们必须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