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抬起头:“可是,现在这边正缺人手,我才刚到……”
许洁急了,猛地站起身:“你怀着孕进了灾区,淋了半宿的雨,还给几十个伤员治伤。你尽力了!那你在这儿还能干嘛?你现在身子虚弱,根本上不了手术台,去废墟刨人更不可能。万一你有个好歹,陆营长回来,我们怎么向他交代?”
林夏楠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她是个绝对理智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先兆流产在灾区这种恶劣条件下的危险性。
她留在这里,不仅上不了手术台,一旦大出血,还会占用极其宝贵的医疗资源,成为整个队伍的拖累。
更何况,这是她和陆铮的孩子。
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掀开,贺主任带着一身冷风和刺鼻的血腥味走了进来。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神色极其严厉。
“小林,你终于醒了。”
林夏楠动作一顿:“主任,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从现在起,你什么都别做了。”贺主任打断她的话,“也就是你身体底子好,平时训练没落下,不然这会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许洁在一旁心有余悸地点头。
贺主任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强硬:“明天下午,会有一批重伤员要转运回沈阳军总,你跟车回去。听明白了吗?这是命令。”
“好。”林夏楠郑重地点头,“我服从命令。”
贺主任见她如此配合,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
他拍了拍林夏楠的肩膀,转身又步履匆匆地投入了外面的抢救中。
炊事班的战士给她送来了粥,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白粥,可此刻在林夏楠眼里是无上的美味,热的,没有任何腥气,只有淡淡的米香。
她几乎是狼吞虎咽般地吃了,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吃完东西,林夏楠感觉恢复了些力气。
林夏楠走到帐篷角落的物资堆旁。
这里堆放着各大军区和地方医院紧急调拨来的各类药品和医疗器械,由于送来得太急,很多箱子都是混装的,急救时找起来非常费劲。
她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给药物分类。
盘尼西林、磺胺、止血钳、绷带、麻醉剂。
她将这些最常用的物资分门别类地码放在显眼的木箱里,并用粗红笔在箱子外面写上硕大的标签。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每个进出帐篷拿物资的军医和护士,脚步都快得像一阵风。
他们来不及说话,但看到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药箱,取药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后半夜,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土腥味越来越浓烈。
远处国道上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林夏楠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一角向外望去。
十几辆军用解放牌卡车闪着刺眼的黄灯,疯狂地驶入留守营中转站的空地。
车厢还没停稳,带队的军官就跳了下来,嗓音嘶哑到了极点。
“重伤员!全是震中抬出来的重伤员!医疗队准备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