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琪摘下钢盔,甩了甩齐耳短发上的泥水。
她大步朝医疗区指挥点走,目光一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物资帐篷门口的林夏楠。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中间是来回奔跑的担架队和泥浆四溅的水洼。
方琪还穿着那身宽大的雨衣,湿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长途颠簸后的疲惫,但在看到林夏楠后,眼睛还是突然一亮。
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叙旧。
在这满目疮痍、生死争分夺秒的留守营中转站,任何多余的寒暄都是在浪费伤员的生命。
方琪下巴微抬,隔着十几米的泥泞空地,冲林夏楠用力点了一下头。
林夏楠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回了一个点头。
不需要语言,仅仅是一个眼神的确认,便知道彼此都还好好活着,都在各自的战位上扛着责任。
方琪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一脚踩进泛着血水的水坑里。
“二组动作再快点!把天线架到那棵最高的树上去!”
林夏楠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物资登记表。
“纱布用完了。林医生,再拿两卷。”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士冲过来。
林夏楠迅速转身,从身后的二号木箱里抽出两包无菌纱布,稳稳递过去。
傍晚,天色暗沉。
远处的废墟被黑暗一点点吞没。
炊事班用大铁锅熬了稀粥,蒸了两锅棒子面窝头。
这是营地里唯一的热食,大家就地坐在泥浆旁边,端着铝饭盒狼吞虎咽。
林夏楠也在吃着,食物虽然简单,但对于这会儿闻不得荤腥的她来说,反而觉得美味。
“你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压着火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琪大步走过来,她手里抓着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在林夏楠身旁蹲下。
她瞪着眼睛,眼底布满血丝,脸上的泥水都干成了硬块。
“你居然怀孕了?”方琪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的震惊,“我刚才在医疗帐篷那边接线,听那些军医在说。真的还是假的?”
林夏楠点了点头。
方琪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吧!你怀着孕,昨天半夜还在大雨里徒步十几里地去村里救人?”
林夏楠看着方琪急得跳脚的模样,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我事先也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晕倒,贺主任把脉才确诊的。这段时间太忙,日子全过混了。”
这一整天,她也不知道解释了多少遍。
“那你还在这儿待着干嘛?”方琪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指着外面满地哀嚎的伤员,“你这不添乱吗?”
“我不留在这儿。明天下午,有第一批重伤员要转运去沈阳军总,我跟车回去。”
方琪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还行。”方琪咬了一大口窝头,狠狠嚼了两下。
林夏楠也把窝头一点点掰碎塞进嘴里,胃里暂时没有反胃的感觉。
“你从哪边过来的?”林夏楠开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