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点头。
“成。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白吃饭的。”
从邮电所出来,天已经黑透。县城路灯少,街口一盏昏黄灯泡被风吹得晃。刘建设推车在前面探路,赵岚和陈大力落后几步。
赵岚低声说:“这人会换手,会避门房,会用烟卷纸做暗号,是老手。”
陈大力点头,装得认真。
“老手怕啥?”
“怕亮。”
“那就让他见亮。”
赵岚侧头看他。
“你想咋让他见亮?”
陈大力挠挠头。
“俺不会想。俺就觉得,后门黑,就让他走前门。信不登记,就让他登记。包不愿给人看,就让他抱着包过明门棚。”
赵岚心里一动。
这话又傻又准。
她忽然明白,程家明门棚为什么厉害。不是棚子厉害,是把所有黑路都逼到亮处。后门、传达间、牛皮纸信、烟卷纸暗号,只要被逼着登记,就不再是幽灵。
“我把这事告诉齐燕。”赵岚说。
“嗯。”
两人走到街口时,刘建设忽然停住。
“大力哥,你看那边。”
东街拐角,一道人影正低头快走。旧棉帽,公文包,左手拎包,右手插兜。路灯一晃,照出半截侧脸。
高颧骨,小黑痣。
赵岚脚尖一动,想追。
陈大力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别追。”
“为啥?”
“追了他就跑。让他走,他还得递话。”
赵岚看他拦在自己身前的胳膊,粗壮结实,带着热气。她心口不争气地跳了一下,声音压低。
“你这傻子,有时候真吓人。”
陈大力嘿嘿。
“俺胆小。”
“你胆小个屁。”
那人影很快消失在东街尽头。
赵岚没有再追,只把路线记下来。东街通县***后巷,也通招待所旧煤库。那人不是乱走,是熟路。
三人回到招待所后门时,煤棚旁多了一点新的烟灰。
赵岚蹲下,用手帕捻起一小撮。烟灰里有本地旱烟的粗黑末,也有外地卷烟纸烧出的细白灰。
她闻了闻,眼神沉下。
“他刚才又回来过。”
刘建设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那他是不是知道咱们盯他?”
“知道也好。”赵岚把烟灰包起,“知道有人盯,还敢回来,说明后门里有他必须等的话。”
陈大力望着那扇没响的后门,心里慢慢盘算。
招待所后门、邮电所传达间、县革委东柜、罗文那把钥匙。
这几处不是散点,是一条绕开正门的细路。现在半截侧脸露了,烟灰也露了,下一步就得让这条路自己往明处爬。
赵岚把手帕收进衣兜。
“走,回程家。让孙婶子把明门棚那本新登记再加一栏。”
“加啥?”
“外来递话人。”
陈大力笑了。
“俺娘爱听这个。”
可几人刚拐出巷口,招待所后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把半截没烧尽的烟头弹进煤灰里。
那烟头尾端,被人用指甲划了一个小小的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