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很快,很密。
张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急促的、没有规矩的脚步声。
在他的衙署里,所有人都应该从容不迫,应该有条不紊,应该不急不躁。
很快,门被推开了,刘瑾几乎是快步走了进来。
“英国公。”刘瑾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陛下有旨。”
张懋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理会那把椅子,整了整衣冠,走到签押房中央,面朝刘瑾,抱拳行礼。
他的动作很大,铠甲上的铁叶哗啦啦地响了一阵,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格外清晰。
刘瑾展开圣旨,宣读起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签押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钦此。”
刘瑾宣读完旨意,然后将圣旨交给张懋。
张懋双手接过,捧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
“臣,领旨。”他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刘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签押房。
他的步伐比来时稳了一些,但依然很快。
他还要去通政院,还要去兵部,还要去户部,还要去很多地方。
这道圣旨不是只给中央都督府的,还要抄送六部诸司,还要抄送通政院,还要抄送东厂、西厂、锦衣卫。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福建四林造反了,朝廷要发兵了,皇帝的刀举起来了。
在刘瑾走后,张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来。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击鼓,聚将。”他对门口的亲兵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中央都督府的聚将鼓响了起来。那鼓声很急,很密,一下一下,像擂在人的心口上。
各军、各师、各团、各营的将领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马,有的跑步,有的连铠甲都没来得及穿齐。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知道——聚将鼓响了,就一定有大事。
不到半个时辰,中央都督府的核心将领全部到齐。
英国公张懋坐在主位上,定国公徐光祚坐在他左边,泰宁侯陈璇坐在他右边,许泰坐在陈璇旁边。各师师长分坐两侧,正堂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张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陛下有旨——福建四林勾结逆臣,煽动民变,举旗造反,意图分裂大明。着中央都督府、东海都督府,即日发兵,镇压叛乱。凡参与造反者,一律拿下。凡与四林勾结者,一律族诛。”
他将圣旨放在桌上,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圣旨上的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领们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打仗,是武将的本分。
升官发财,靠的是军功。
而军功,从战场上拿。
福建四林造反,就是给他们送军功来了。
张懋的声音继续响着:“中央都督府,出兵五万。”
“定国公徐光祚为左路军总兵,率两万人,从江西进入福建,由西向东推进。”
“泰宁侯陈璇为右路军总兵,率两万人,从浙江进入福建,由北向南推进。”
“本帅自率中军一万人,督战指挥。三路合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平定福建。”
他的目光落在徐光祚脸上。
徐光祚当即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铠甲发出一声轻响,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末将领命。”
张懋的目光转向陈璇,陈璇也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道:“末将领命!”
张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师师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各师师长,回去之后,立刻集结部队。粮草、军械、马匹、车辆,全部检查一遍。明日辰时,大军开拔。谁要是拖了后腿,军法从事。”
各师师长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张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将领们鱼贯而出,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杂乱的声响,像是一群被放出笼子的猛兽。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张懋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中央都督府的校场上。
校场上,将士们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一片,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校场的尽头。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枪矛如林,旌旗如云。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又要打仗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他不会犹豫,因为他是中央都督府都督,是皇帝麾下统兵最多的人。
皇帝让他打,他就打。皇帝让他杀,他就杀。不问为什么,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四月二十二,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东海都督府都督魏国公徐俌手中。
看着手中的旨意,魏国公徐俌知道,东海都督府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考,来了。
随即徐俌放下圣旨,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签押房。
“击鼓,聚将。”他对门口的亲兵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东海都督府的聚将鼓响了起来。
那鼓声比中央都督府的更急,更密,像是有人在拼命地敲,要把天都敲出一个窟窿来。
东海都督府的将领们从各处赶来,有的从军营来,有的从码头来,有的从各师驻地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从鼓声的急促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到半个时辰,东海都督府的核心将领全部到齐。
正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铠甲碰撞的声音、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徐俌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看到了山东军的军长,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面容粗犷。
他看到了浙江军的军长,一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身材中等,面容清瘦。
他看到了各师的师长,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沉稳,有的锐气。他的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