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废帝的旨意一下,何进的人死绝,洛阳所有暗线的归属权就要重新洗牌。”
他看着任红昌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夜枭?李文儒放你出来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飞进东门的地盘替他探路。”
停了一息。
“雀鸟飞进鹰巢,飞回来的概率你算过没有?”
任红昌的表情没变。但她摸向领口的那只手缩回了半寸。
陈述继续拆。
“四条线,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全在执行同一句''活口优先''。你觉得是巧合?”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有人在你上面,朝所有能碰到我的势力发了同一张通缉令。李文儒接的是转手单,他自己都不知道源头在哪。”
任红昌握刀的力道在往外泄。
她反击了。
指甲挑开陈述右臂的布条,动作快而准。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车厢里泛出寒光,暗紫色的血管纹路从手腕一直爬过肘弯,像烧过头的瓷釉裂开一条条细缝,往上蔓延。
“你比我先死。”
任红昌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是冰碴子的温度。
“东门种在你身上的东西正在吃你。三天?五天?”
陈述没遮,也没否认。
沉默了两息。帘外张宁的手指勒紧了木珠绳结。
陈述换了条路。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三天前,李文儒给东门送了一封密信。”
任红昌的眼神像被钉子钉住了。
“内容是你的行踪、任务路线,你身上每一处暗器的藏法和触发方式。”
他停了一息,看着她的脸。
“你的主人在卖你,出价是东门不碰董家在广陵的暗桩。”
七分真,三分诈。但任红昌无法反向查证。
而她之所以失手,恰恰证明对方提前掌握了她的全套布局。
能提前知道的渠道只有两个:要么东门自己破解,要么有人直接送上门。
任红昌握刀的手腕偏了半寸。
陈述从怀里摸出那枚用灰白手臂之血画了蛇形纹路的假铜符,放在她面前的车板上。
“拿回去给李文儒看,告诉他活令已经被太平道旧线控制了,洛阳再伸手,东门就掀他在广陵的底。”
算盘拨到尽头。
李文儒信了,会收缩追杀线;不信,拿去质问东门,东门会发现李文儒与敌方暗中交易。
两边互咬,陈述在中间捡便宜。
任红昌低头看着那枚假符,没有伸手。
陈述收起了所有算计的语气。
“你在洛阳活了多少年?杀过多少人,陪过多少局,替多少人挡过刀?”
车厢里的空气忽然变了味道。
“但你从来没替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他想起于吉在石室里说过的话。东门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活,替张角的徒弟、替陈三的师兄、替洛阳的董家,唯独不敢替自己。
同一句判词,同一种病。
任红昌的刀收回了鞘。
声音很轻,轻到像车轮碾过细沙。
“你不怕我回去以后,把你所有的底细全交给李文儒?”
陈述靠着车板,笑了一声。
“你要是打算交,就不会问这句了。”
任红昌翻身出了车。
帘子掀开的瞬间,月色灌进来。张宁的短刀横在她颈前,两个女人在银白光线里对视。
张宁侧了半个身位,留出一条窄缝。
不是心软,是刀尖上活过来的人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对话。
任红昌没回头,脚步往正南偏东方向消失。
糜贞的千里镜在远处营帐方向放下来,传过来一句话:“记住那个方向。”
正南偏东。
广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