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厮杀,从未必见血。
自雨夜死猫示警过后,铁生面馆的风,就彻底变了。
没有明火执仗的追杀,没有嚣张跋扈的叫嚣。龙哥那群人,玩起了最阴、最磨人、最诛心的打法——全天候蹲守,无声窥探,攻心为上。
每天正午,日头最盛、老街烟火最热闹的时候,三道黑影准时踏巷而来。
清一色深色立领夹克,墨镜遮目,周身不带半分市井人气,冷硬笔直地立在面馆门口。
不进店、不点单、不说话。
就那么静静站着,像三尊没有温度的石雕,堵在巷口,封死去路,冷眼扫视店内每一寸角落。
整条热闹老街,都会因为这三人的到来,莫名安静一瞬。
片刻后,他们才缓步进店,精准占据店内背靠墙壁、面朝街巷的黄金监视位。
三碗热面依次上桌,白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们藏在墨镜后的眼底阴翳。
面不动,筷不抬,一口不尝。
他们不是来吃面的。
是来盯人、盯心态、盯破绽。
盯赵铁生是否慌乱失态,盯老K是否心神紧绷,盯这条老街的普通人,是否会因为黑道威压、心生恐惧、四散逃离。
后厨烟火滚烫,骨汤在铁锅里持续翻滚,咕嘟咕嘟的声响不绝于耳。
滚烫烟火,温柔市井,衬得前厅的死寂对峙,愈发窒息。
老K握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刀锋悬在葱花案板上方,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警惕。
他侧头,压低嗓音:“教官,他们又来了。”
赵铁生垂眸,指尖稳握面勺,有条不紊捞面、控水、装盘,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
“看见了。”
数年市井蛰伏,他早已习惯藏锋守拙。
对方要的就是他慌、他怒、他失控。一旦他破了心境,一旦老街人心溃散,便是敌人不战而胜的局。
他偏不让。
面碗落桌,热气扑面。赵铁生端着三碗热面,稳步走出后厨,将碗盏轻轻推至三人面前,声线平淡沉稳:
“吃面。”
三人端坐不动,墨镜反光,沉默以对,带着居高临下的挑衅。
无声的对峙,在方寸面馆里死死僵持。
“不吃,就出去。”
赵铁生语气未扬,没有戾气、没有威胁,却自带久经生死的压迫感。
依旧不动。
三人像是钉在了椅子上,仗着暗处势力,肆意拿捏市井安宁。
赵铁生没有多余废话,俯身,抬手。
依次端起三碗纹丝未动的热面,转身走到垃圾桶旁。
滚烫面汤、筋道面条,尽数利落倾倒。
热气轰然消散,如同对方刻意挑起的、毫无意义的对峙。
空碗归桌。
三人终于有了动作,缓缓起身。
脚步不急不缓,沉默走向店门,在跨出门槛的刹那,为首那人骤然驻足。
他微微偏头,墨镜之下,传出一句低沉冰冷、精准戳心的诛心话语:
“龙哥让我带话——赵铁生,你儿子,一直在他手上。”
轰。
空气骤然凝滞。
赵铁生背脊一僵,指尖瞬间不受控制地轻颤。
所有刻意压下的担忧、隐忍、牵挂,被这句话瞬间击穿防线。
“他人在哪?”他声音微沉,带着克制到极致的紧绷。
“金三角。”
三字落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