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老人立刻起身,快步走上前,眼神认真且坚定。
“小赵。”
“王叔。”
“我想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去金三角。”
赵铁生看着鬓角染霜的老人,轻声劝阻:“王叔,你年纪大了,那边太险,熬不住。”
“我年纪大,但身子骨硬朗,还能走、能扛事。”老王语气不容拒绝,“你们年轻人拼命,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出一份力。”
赵铁生看着他执拗的眼神,终究不再劝阻。
进店、燃火、沸汤。
老王落座熟悉的老位置:“一碗肥肠面,多放辣。”
重油压寒,烈味定心。
吃面间隙,老王抬眸,轻声开口:“铁军的事,张局都跟我说了。”
赵铁生抬眼:“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儿子不是叛徒,是卧底,是扛着所有黑暗的英雄。”老王放下面碗,眼底满是心疼,“孩子小小年纪,孤身熬在炼狱里,太苦了。”
一碗热面见底,汤汁喝尽。
老王照旧摸出十元钱压在桌角,守着多年不变的规矩。
“王叔,不用给钱。”
“为啥?”
“您是我王叔,是家人。家人吃面,不谈钱。”
一句话落,老人眼眶瞬间泛红。热泪顺着脸颊沟壑无声滑落,静静流淌,未曾擦拭。
午后,天光清亮。
宋佳音如约而至。
一身黑色棉袄,马尾利落紧绷,手里拎着一只严实的塑料袋,进门便将袋中文件一一铺开在柜台之上。
纸质微凉,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字迹,清晰刺眼。
“这些是什么?”赵铁生俯身看去。
“金三角全域地形图、龙哥势力据点分布、边境布防路线、还有……我父亲常年藏身的大致区域。”
赵铁生指尖抚过粗糙纸面:“这些资料,不好弄。你从哪拿到的?”
“张局长亲手给我的内部存档。”
赵铁生展开地形图,眼底沉沉。
图纸之上,群山连绵、密林叠嶂、山道狭窄崎岖、无人区遍布。
二十余年,他的父亲,就隐在这重重深山恶林之中,无人知晓,无人接应,默默死守真相。
“我爸具体在哪?”
宋佳音从文件最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手绘图纸。
笔触潦草简单,寥寥数笔,勾勒出一间孤零小屋,四面密林环绕,孤立无依。
“这里。”
赵铁生指尖微颤:“你怎么确定这个位置?”
“是我哥告诉我的。”
赵铁生瞳孔微凝,指尖骤然绷紧:“刘建国?”
“嗯。”宋佳音点头,语气郑重,“我哥潜伏暗处多年,一直默默搜集线索、替我爸传递消息、暗中制衡龙哥势力。这是他冒险传回的精准藏身点。”
所有零散线索,此刻尽数串联。
所有的误会、猜忌、伪装、嫁祸,一朝通透。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赵铁生抬眸,眼神决绝。
“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好。”
夜色再临,面馆提前打烊。
烟火散尽,后厨孤灯摇曳,四下寂静无声。
赵铁生独坐空荡后厨,灶台干净透亮,锅碗摆放整齐。
他缓缓掏出贴身珍藏的军牌,冰凉金属压在掌心,赵铁军三个字,烫得他心口发疼。
耳畔一遍遍回响众人的话语。
宋佳音的释然:赵老板,你儿子不是叛徒,是卧底。
张局的敬重:小赵,你儿子,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龙哥的伪胁:你儿子,在我手上。
假的,全是假的。
无人囚禁铁军,无人掌控铁军。
那个少年,承父辈遗志,续父辈孤勇,以一身单薄血肉,主动入局、自守黑暗。
无援无令,无名无誉,孤身一人,守一局大义。
赵铁生五指死死收拢,攥紧军牌,指节泛白。
铁军,再等等。
爸不再隐忍,不再观望。
明日破晓,即刻奔赴密林深渊。
千里奔赴,只为接你回家。
次日清晨,老街无风,天微凉。
赵铁生背好简易行军包,推门而出的瞬间,整个人骤然怔住。
巷口、店前、石阶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王老太太、老王、小刘、周哥,还有整条老街的街坊邻里。